“国师大怒过一次,就是淑妃娘娘刚进宫的时候,那场面......啧啧真是吓人。”

  冀州离京都路远,纪文翊从未离开过皇宫这么远,身体虚弱地伏在塌上,莫提多后悔答应了裴霁明的请求。

  哈,她果然是沈惊春,裴霁明冷笑一声。

  “娘娘?”

  裴霁明找不到证据,但他却莫名直觉是沈惊春。

  大概是因为夏日闷热,他的心也躁动得很,烦闷之下索性便去找她。



  裴霁明眼皮一跳,连忙接口:“是,我近日睡眠是不太好。”

  然而和预想中的不同,沈惊春真的写了。

  “是裴国师。”翡翠一字一顿地强调。

  “乖。”

  和从前的戏谑玩弄不同,这一次沈惊春闭上了眼睛,专注又认真地吻着他的双唇,手脚出乎意料地干净,没再对他动手动脚。

  纪文翊倒是时常来春阳宫,只是沈惊春回回都以身体不适地理由阻拦。



  不像是一国之君,倒像是哪家的病弱公子。

  多年的羞耻没能压垮裴霁明,嫉恨却让裴霁明扭曲了。

  “你的红丝带呢?”纪文翊看见桌案上空荡荡的,并无沈惊春的红丝带。

  沈惊春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沈父身为尚书,在朝野的权利与声望已是极高,他没有必要再冒着危险去通敌。



  “哦。”沈惊春被训也不生气,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手指随裴霁明的指点放上古琴。

  裴霁明手下一颤,琴声倏然杂乱,他后知后觉地收回了手,坐姿依旧板正,却透着僵硬:“别乱说了,快点学习。”

  他再无法面对学生了。

  他不像闻息迟那些习武的男人身材魁梧,却也别有一番韵味,牢牢地吸引着她的目光。

  “陛下!”一队玄黑铁骑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为首的正是客栈时守在纪文翊身边的侍卫,他们半跪在地,低着头向纪文翊请罪,“属下失职,竟来晚了。”

  在恍惚的瞬间,裴霁明在沈惊春的脸上看见了熟悉的表情——冰冷和恶劣。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字字触目惊心。

  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山下,率先下车的是位中年男子,一身庄严肃穆之气。

  “和平相处”沈斯珩垂眸看着靠近的沈惊春,神情厌烦。

  萧淮之咬牙将剑又往前方送了几分,声音冷若寒霜,带着浓烈的怒意:“不知所谓!”

  为了能见他,沈惊春被迫靠近纪文翊,被迫成为了宫妃,她所作所为都只不过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不,和他没有关系。”沈惊春终于舍得分他一个眼神,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纪文翊,“陛下,你该知道有得必有失,你本就没有做皇帝的才能,只能做傀儡。”

  路唯慌张将茶盏挪开,可惜为时已晚,这书法已是被毁了。

  沈惊春并不是假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陛下如此宠爱淑妃娘娘,陛下未追究国师吗?”萧淮之配合地惊呼一声,连声音也压低了些许。

  仙人必会禁欲,仙人必为高冷,仙人必高不可攀,这些不过都是世人妄自给仙人加上的枷锁罢了。

  萧淮之从一开始就没有小看过面前的女人,但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她逼到如此地步,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他很难打败这个女人。

  沈惊春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木牌,木牌上刻着“霁明”二字。

  “哦哦国师大人还不知道。”那人一愣,然后才想起来解释,“国师大人方才不在,我们听闻是水怪作乱后就想去传闻水怪出没的地方瞧瞧,看看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刚走到月湖就有一条银色的大鱼从湖里蹦了出来,等我们再回神萧大人就不见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尖锐地将他可笑的想法刺破,他终于从杏中清醒。

  因此,纪文翊格外珍惜这次出行的机会。

  她是冷酷无情的君王,他是忠贞不二的臣子。

  萧淮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盏,动作专注而规律,仿若在磨砺自己的锋刃。

  对方没有得到答复,又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遍:“国师大人?陛下想问您......”

  他已经掉入了沈惊春的陷阱。

  萧淮之没能听到回答并未追问,他如今已是朝臣,若是三番两次不顾礼数,必然会引起不满。

  萧淮之和孙虎一样心烦意乱,但他并不是因为今日无法刺杀纪文翊这件事而心烦,他是为了先前萧云之说的那句话。

  没有学生会知道又如何,只要沈惊春在书院,每一次看到她,他都会想起不堪的自己。

  烦躁和不耐让他浮现出自己冷血、残酷的底色,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步,想撕开那道遮挡的、让人厌烦的帷幕,逼迫着她无法装模作样,无法再玩弄自己,他想看到她最真实的反应。

  沈惊春却不管这些,翡翠还想劝就被她一把拉着往前走了,属实没有后妃应有的端庄姿态。

  装得可真像。

  沈惊春挑了挑眉,这两人怎么打一块去了。

  接着,一道略微犹豫的声音在她的不远处响起。

  “我是为了你呀,陛下。”沈惊春叹了口气,轻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他睁开眼,看见日光为她渡上一层白辉,“我只有接近他才能了解他的弱点,才有帮助陛下扳倒他呀。”

  “孽徒无知无礼,信徒在此替孽徒道歉,还望佛祖海涵。”

  萧淮之的神情淡然,血液却要兴奋地沸腾起来。

  她小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哥哥,因为是他抢走了自己的光辉,可是萧家败落之后也是他不顾危险将自己救走。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沈惊春,她的每一步都让他始料未及。

  “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放过我?”裴霁明痛苦地闭了闭眼,桎梏沈惊春的双手也无力垂落,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颤着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