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轻松中略带调侃的语气,林稚欣有一瞬间想到了死去的奶奶,那个小老太太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比谁都软。



  陈鸿远。

  直到后来……

  尽管公公婆婆和大哥表面上不说,但其实背地里早就有些不满,都成家了,不安分过日子,还揪着以前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纠缠,谁会高兴?

  等烧开后,她便把热水倒进了木桶,提去了后院。

  接二连三被无视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杨秀芝有些羞愤地咬紧牙关,下意识瞥了眼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不过好在黄淑梅没那个胆子看她的笑话,跑去橱柜帮忙拿碗筷了。

  没想到林稚欣居然真的是在帮她……

  可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说。

  她判断吓人的标准,居然是美丑?

  但面上还是强装淡定地与之对视着,神情一派茫茫然,大大的眼睛浸在两汪秋水里,柔弱又无辜,可陈鸿远分明看见里面一闪而过的清明和狡黠,像只正在耍什么小聪明的狐狸。

  二人的聊天就此戛然而止。

  然而他没有,似乎只是为了故意逗弄她。



  尽管心里气得要死,表面她还得装出一副好伯母的姿态,“你这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温家在信里都写得那么明白了,就是不要你了,你能怎么办?”

  黄淑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一会儿露出和她一样的疑惑,显然也不知情。

  想清楚这点,他深深看了眼林稚欣,最后灰溜溜地拉着张晓芳走了。

  他就算跪下来求她,她也不想留好吗?

  他腔调懒洋洋的,自带一股子野性痞气的劲儿,震得林稚欣心头一紧。

  罗春燕离得近看得清楚,忍不住惊呼:“天呐!”

  林建华坐着缓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问:“妈,你说她会不会昨天晚上压根没睡着,知道咱骗她的事了?”

  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纯情害羞的一面,可她现在没空调侃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是再敢动歪脑筋,我不介意再跟你玩玩!”

  薛慧婷见她一副如遭雷击的崩溃模样,还以为她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所以心里难过,于是作为好姐妹,她义不容辞担当起谩骂“渣男”的任务。

  更有家里特别好的放话,只要林稚欣点头跟了他,不仅什么陪嫁都可以不要,还可以保证她嫁过去以后就在家里享福,一天都不用下地干活。

  可惜原主却被画饼忽悠,宁愿寄养在坏心眼的大伯家,也不愿跟真心为她好的舅舅走,甚至还帮偏架对舅舅说了些难听的话。

  “要不你下去聊?”

  马丽娟还没有完全消化她被城里未婚夫退婚的消息,就被她后面的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沉思片刻,敏锐抓住了重点:“你大伯给你相看的是村支书的哪个儿子?”

  所以她不舒服,是看见周知青和陈同志在一起,所以吃醋了?

  这天,林稚欣按照往常一样搬了把小凳子到院坝,坐在洋槐树下晒太阳,顺便完成宋老太太交代的任务,帮家里人缝补穿烂了的衣服。

  林稚欣发现的那些浅坑形状类似椭圆形,一前一后没什么规律的排列,一路延申到前方陡坡下面的灌木丛里,然后就没了踪影,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闻言,薛慧婷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哪有不答应的。

  条件就这么个条件,以前能洗,现在怎么就洗不得了?

  而且张晓芳不是说了王卓庆已经改了?兴许以后……

  盯着那仓皇逃跑的娇小身影,陈鸿远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狭眸溢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想着,她又看了眼手里的钉子,沉默两秒,愤愤将其往木柜上一放,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力气太大,唰唰往下滚落了两根,她眼疾手快才给拦住。

  两具年轻火热的身躯骤然拉近,一柔一刚,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另一方面则是他刚刚退伍返乡,军人身份的加持,以及最近流传他即将进厂当工人的消息,都让人对这位年轻男同志无比好奇。

  说起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年轻的时候都喜欢长得好看的,等上了年纪,就会发现外面的那层皮囊远没有家庭条件来得重要。

  马丽娟应了声:“也行,让你两个哥哥过来搬。”

  马丽娟回头,就看见她手心里捧着的三月泡,被荷叶包裹得好好的,晶莹剔透,看上去很是清甜。

  大队长在最前面发言,林稚欣她们到的有些晚了,只能自觉站在队伍最后面,静静等待着分完组,然后就可以上山了。



  因为她们都是实打实的颜控,在喜欢帅哥这点上,有着不谋而合的默契。

  周围只剩他们两个人,马丽娟便没有再急着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去拿了个木盆,又从热水瓶里倒了点儿热水,洗了条手巾递给林稚欣,“先擦擦脸。”

  宋学强和马丽娟干完活下工回家,路上听到有人说看到林稚欣来找他们了,他们还不相信,此时看到本人,才知道那人说的居然是真的。

  操,真丢脸。

  至于后面那句话,她们也表示赞同,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着也不能配个太丑的。

  最关键的是求也没用,求也要不回来,不,甚至他们还得为了尽快还上王家的彩礼,反过来舔着脸去问别的亲戚借钱,跑了两天了,一分钱没借到也就算了,还得被嫌弃,被阴阳怪气。

  陈鸿远笑笑,没有接话。



  气得杨秀芝一跺脚,转身回屋去了。

  在送薛慧婷去村口的路上,两人约定好具体碰面的日子和时间,薛慧婷就离开了。

  中间路过一个小队,下意识慢下脚步,朝着中央看过去,没多久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这时,站在她们前面的一个脸蛋圆嘟嘟的年轻女人扭过头来,笑着说:“他们是上山抬野猪的,等会儿大队长也要去。”

  第二次偷看被发现,林稚欣讪讪笑了笑。

  难怪林稚欣突然跑来他们村了,摊上这么一对奇葩伯父伯母,那确实得连夜扛着火车跑。



  森林里的空气湿润且清新,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型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