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明捏着书卷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脸色也十分阴沉,殿外忽然传来了声响。

  “我讨厌这个世界。”少年一张口便是离经叛道的话,张狂不羁,浑身都是尖锐的刺,“这里残忍,虚伪,和我从前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我厌倦这里,为了活下去却只能假装适应,于是我也披上了一层假面。”

  沈惊春就站在萧淮之的对面,她的眼睛看着裴霁明,声音却在萧淮之脑海里响起。

  他的声音沙哑,明明独有一个单字,却意外地吐字困难:“好。”

  “先生帮我画吧?您的卧寝一定有铜镜。”她朱红的唇微张,吐出的气息太甜美了,甜美到他被蛊惑。

  “你方才为什么要帮裴霁明?”纪文翊不悦地问沈惊春。

  “我们快进去。”沈惊春也护着纪文翊从船头进了舱房。

  他还真是担心自己离开。

  沈惊春会因此嫌恶他吗?

  只是裴霁明半晌都没有听见沈惊春的声音,他拧眉转过身,语气熟捻,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冷漠:“怎么不说话?”

  沈惊春目瞪口呆,她神色恍惚地道:“你,你是那只狐狸。”

  “大人,早膳完全是按您的喜好做的。”路唯满脸堆着笑,特意准备丰富的早膳讨好裴霁明,他一道道地介绍菜品,“水晶玲珑包,千层糖酥,桃花羹,玉妍汤......”

  至于当年拜佛时许的什么愿,过了数十年也早已忘了。

  啪嗒。

  不过不是害怕,而是被这老师的美色给惊到了。

  于是她用力量诱惑了沈惊春。

  “伸手。”裴霁明严厉地看着她,不怒自威。

  “等什么!”纪文翊愤怒地咆哮,白皙的脖颈上青筋凸起,他怒不可遏地指着裴霁明,“他想杀的人可是朕的妃子!”

  咯噔。

  裴霁明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在谪仙的眼里,少女被黑气裹挟,黑气像是枷锁,拖拽着少女,要将她拖入深渊。

  她身上的桃花香味太浓了,甚至盖住了他的药味。

  即便仙人不见,沈惊春仍旧未抬起头,看不清是何神情:“是,我一定会消灭邪神。”



  是裴霁明。

  总觉得自从淑妃娘娘入了宫,裴霁明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

  沈惊春对纪文翊一笑,刚要开口时裴霁明却突然出现了。

  事不宜迟,沈惊春没再纠结细节,她取出红曜日,摆阵准备。

  “当然。”萧云之露出虚假的微笑,她已经知道萧淮之会作出什么样的回答了,她用温柔的语气说,“我们是同盟,你们能成亲有利无害。”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是惊吓地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沈惊春不顾阻拦进了卧房,她停在门口环视了卧房一圈。

  这一眼,萧淮之的心跳得极快,眼前的情形和檀隐寺的那一战重叠,不同的是这次沈惊春没有了面具遮挡,他看清了她的脸。

  两人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心情却是如出一撤的不安和复杂。

  路唯慌张将茶盏挪开,可惜为时已晚,这书法已是被毁了。



  “你就算是不想活着,那也得等我的事都办完了。”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才退后一步。

  萧淮之没有掉进她的陷阱,而沈惊春也清楚地知道这点。

  真的,裴霁明垂落的手紧攥着,拳头微不可察地轻颤。

  魔女应该是什么样?在修仙世界不存在魔女,但若有应当是沈惊春这样的,不需要使用多么神奇的魔法,仅凭言语就能蛊惑人心。

  沈惊春提起毛笔微微一笑,冰凉的墨汁滴在他的后背:“既然先生盛情邀请,学生岂有不从的道理?”

  既然知道了沈惊春的秘密,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沈惊春的了,他会利用她的真心实施报复。

  闻息迟发着抖,一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就反胃,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山洞幽深,壁画随着深入变得模糊不清,已是看不清内容了。

  在恍惚的瞬间,裴霁明在沈惊春的脸上看见了熟悉的表情——冰冷和恶劣。

  不像是一国之君,倒像是哪家的病弱公子。

  “听闻陛下在处理政务,臣妾一直知道陛下不喜被这些烦心事困住,索性就鼓起勇气来找陛下了。”沈惊春目光又瞥向纪文翊的身后,犹疑道,“这位大人瞧着面生,不知是......”

  但现在沈惊春不用偷学禁术,她也有办法了。

  她喜欢我,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而是真的喜欢他?

  就在翡翠暗暗庆幸的时候,路唯通传回来了。

  毕竟,他们都对双方的真面目已有所了解,又怎会相信对方这种低级的把戏?

  “怎么会?”沈惊春终于舍得松开嘴,她踮起脚轻轻吻着裴霁明的唇角,说着动听的话,“我一颗心都在先生身上了,又怎会抛弃先生?“

  “你骗我!”他歇斯底里地嘶吼,泪肆意流淌,他似是感受不到痛,扯着沈惊春衣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又哭有笑,像是疯了般,再次可笑地自欺欺人,“你骗我!我明明就是中了毒。”



  官府前来救助,负责救济的官员是个心肠慈悲的人,他给了裴霁明衣服。

  沈惊春定睛一看,发现它的一端是毛茸茸的白球,像是兔子的尾巴,另一端则是玉做成的圆柱样式。

  梳妆台不堪重负地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首饰早就被扫荡在地,点点水渍溅在梳妆台上,紧闭的卧寝内满是旖旎香味。

  沈惊春看到他回神,捂嘴轻笑,细细的眉毛如月弯起,她的笑容一如往昔如春日桃花灿烂艳丽,“裴大人,您恍神好久了,我们该走了。”

  他不可置信,身为国师的裴霁明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这话不禁让萧淮之深思,其间是否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急什么?我们不是顺利进了皇宫吗?”沈惊春收回手,用手帕慢条斯理擦净双手。

  偷看被抓了个现行,沈惊春再次低下头,表面镇静自若,实则一颗心脏跳动得像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