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书院建在山顶,据说是为了警醒学子学路漫漫，需有坚韧不拔的意志。

　　是她犯下了错，这是她的命数，可最后却是师尊为她承受了所有。

　　“你不杀他吗？”系统惊奇地问，它以为沈惊春跟上来是为了斩草除根。

　　即便纪文翊不满她的回答，但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对沈惊春更了解了，他清楚地明白再问也得不到满意的回答，甚至可能会惹沈惊春生气。

　　“怎么又回来了？”裴霁明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着发，听见门口发出的响动以为是沈惊春去而复返。

　　当初，她也不过是抱着赌一赌的心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不，你不可能杀了我的。”路唯不停地低喃，像是在给自己灌输信心。

　　在裴霁明停下的刹那，他猛地甩开了她的手臂，沈惊春因为惯性踉跄了几步，裴霁明却不等她站稳就步步逼近。

　　沈惊春一脸麻木地看着房梁，无视了身旁欲求不满的裴霁明，她愤懑地在心底想。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沈惊春，她的每一步都让他始料未及。

　　除夕夜下了大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喜庆欢乐的声音不断从屋中传出,只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寒风中赶路。

　　沈斯珩，就是沈夫人儿子的名讳。

　　这次，他会让萧淮之和纪文翊都有来无回。

　　他声音低哑，近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撤。”

　　“......好。”裴霁明张开嘴，哪怕说一个字也十分吃力。

　　“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净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

　　不，还是有的。

　　“不关你事。”沈惊春低着头，声音冷淡，不看他一眼就要往外走。

　　沈惊春只着了一件素白里衣，他拼尽全力拽住她的裙角，裙摆添上血红的指印，他仰头望着头，目光茫然无助：“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自然是来见你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萧淮之迅速辨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裴霁明。

　　沈惊春的所作所为让裴霁明生气，他想约束她，想纠正她，却被反将一军，从此噩梦缠身。

　　沈惊春也不恼，笑盈盈地看着他，她伸手轻柔地将裴霁明的手拉下，声音甜如蜜糖：“大人别生气。”

　　若是她没能遇到师父，也许她会被困在宅院里，也或许受不住折辱而自尽。

　　这句话他倒是说对了，沈惊春在心里道，裴霁明很明显是对纪文翊起了杀心。

　　萧淮之不慌不忙地朝众人躬身行礼，随即也跟着陛下离开了。

　　翡翠有些窘迫地收回了手，踌躇了半晌才细声细气地问：“那个.......娘娘让我来找国师。”

　　风吹动沈惊春的碎发，也翻动了书卷,书页哗哗响动,声音并不大，但对听觉灵敏的人却是噪音。

　　“她答应了吗？”在她走后没多久，关上的门再次被打开了，是萧云之。

　　只靠反叛军的手段是无法轻易撼动裴霁明的，他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助力。

　　哈,她果然是沈惊春,裴霁明冷笑一声。

　　“现在？现在陛下恐怕在议事。”翡翠惊诧之下不免多言劝阻，“娘娘本就受朝臣不喜，若是去了恐怕又要被嚼舌根了。”

　　“是，是吗？”裴霁明整个人像踩在云朵，双腿绵软无力，全靠着沈惊春勉强站直，神志也变得恍惚。

　　这是喝了酒水的缘故，裴霁明麻木地想，努力忽视身体的每一处异常。

　　萧淮之在看到画像的那一刻瞳孔微颤，即便那人戴了面具，但他还是直觉这就是那女人的面貌，尤其是那一双眼，含着笑却是满腹坏水。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群废物！”纪文翊眼眶通红，气得呼吸不畅，朝臣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眼看着沈惊春不承认，裴霁明就要压抑不住怒火，然而沈惊春却先堵住了他的口。

　　“为什么要骗我？”裴霁明双手握住她的双肩，他像是被打破的镜子，将自己从容冷淡的那面被割裂成千万块，最后变成他最讨厌的扭曲阴暗的样子，“为什么要骗我！”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沈惊春托着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杀了我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古琴？”裴霁明蹙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相同的面貌,不同的风格，但是裴霁明很确信眼前的人就是他认识的沈惊春。

　　漫天的风雪裹挟着两人，像是他们分离的那日。

　　对上沈惊春透着关心忧虑的眼眸，裴霁明怔愣了一瞬，一向肃穆冷傲的他此时看上去竟然有些呆。

　　见到沈惊春的那刻，沈斯珩是欣喜的，可欣喜过后是怨恨。

　　沈惊春不觉，她只觉得这些女子们生得好看。

　　她缓缓直起身，鲜血顺着剑尖滴落，沈惊春转过身含着笑，温柔的话语却令人悚然：“想杀他？你们是活腻了吗？”

　　“应该是真的。”

　　读书声突然停了，裴霁明静静看着熟睡的沈惊春。

　　心鳞一放进凹槽，凹槽立刻转动起来，呼啸的风声中掺杂着锁链的声音，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爱你，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疯狂到近乎虔诚，卑微地吻着她的裙，脸上的泪痕泛着光，“你看看我啊，看看我啊。”

　　路唯惊悚地连唇瓣都在颤抖，他声线不稳，最后一个甚至破了音：“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做啊？！”

　　“所以，是她做的？”萧云之抿了口茶水，语气不咸不淡。

　　“别说了！”像是预感到她要说出口的话语有多伤人，沈斯珩低垂着头嘶哑地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大人，您没事吧？”

　　裴霁明恨得按捺不出抽动的手指，他恨不得掐死纪文翊。

　　“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