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等着上山的五个大男人百无聊赖聊着天,话题自然而然就往不远处的女同志们身上飘了去。

  孙媒婆都不用看宋老太太的表情,都能猜到有多不好看,家长总是比孩子要看得长远,自然不会满意这个答案。

  林稚欣愣了下:“以后?你们还要在这儿干几天?”

  旁人见状,赶忙伸手把两人拉住,好说歹说让他们冷静一点。

  “哦。”

  紧接着伸出一只小手,“我叫林稚欣,你呢?”

  她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镰刀,不知道在草丛里找寻着什么。

  钱和东西都好说,但是一个村干部名额那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凭林家在村里的人脉只怕是这辈子都够不上一个村官当当,林海军一咬牙,就给答应了。

  说实话,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生气。

  过分在意,只会显得矫情。

  头顶的视线像一团火,将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炙烤得发烫,令她如芒在背,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最近两年更是变本加厉,认为自己嫁到京市去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便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城里人,说话牙尖嘴利,常常拿城里和乡下做对比,嫌弃这嫌弃那,对待自家人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空无一人的小树林,特别适合干点儿坏事。

  他刚起了个头,就被马丽娟泼了盆冷水:“你想什么呢?不会是忘了之前那件事吧?”

  呼吸情不自禁加重了两分。

  她没能走出去看看,把自己孩子送出去看看也算是了却了遗憾,最重要的是老四自己也争气,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每次考试都是他们学校的第一名,明年肯定能考上高中,要是运气好,还很有可能被推荐去读工农兵大学。

  见到她局促站在路边,宋国辉跟身边人说了一声,就上了岸奔着她而来。

  森林里的空气湿润且清新,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型氧吧。

  精彩,实在是精彩。

  像这种杂碎就该把下面剁碎了喂狗,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女人开黄腔。

  不过她尚且沉浸在哥哥回来的喜悦里,并没有细思追究,反而笑着追上去问:“我就说最近天气很冷吧,你还不信,非要洗冷水澡,用不用我现在去烧锅热水?”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景区用来体验的刺激项目,而是真真切切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的挂壁小路,万一脚一滑手一抖,那后果……

  “呵。”

  心里划过一丝暖意,林稚欣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笑着回应:“我才不在意呢,为了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伤心难过,岂不是白白消耗我的精力?”

  林稚欣僵住了,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瓣,上方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肌肤微凉的触感。

  马丽娟应了声:“也行,让你两个哥哥过来搬。”

  林稚欣回神,目光微微一凝,姝丽眉眼弯了弯:“是有点不舒服。”

  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呢?你怎么上山来了?”

  第二天,也许是前些天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三人去找竹溪村的村支书办接收证明,很快就办下来了。

  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 她好像有些裂开了。

  “我……”眼见他们误会了,林稚欣抽了抽鼻子,正准备开口解释,远处鞭炮声突地一响,活生生打破了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

  经过陈鸿远所在的那个区域时,她特意忍住没往那边看一眼,聚精会神往前走。

  “一大早就抽烟,抽不死你!”

  于是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字一顿回击:“这是我家后院。”

  屋子里很安静,一个人待着也舒坦,不需要演戏装可怜博同情,但是紧随而来的孤寂感又令她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可刚平复下心情,眼前又闪过刚才男人那炙热的眼神和低喘的呼吸,两只白净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半天都缓不过来。

  林稚欣能看出马丽娟情绪上的变化,有心想要解释,但是对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心想要是她等会儿看过来,他要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林稚欣看得脸红心跳,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就在这时,她终于按捺不住,扯住了他的衣服,蚊子哼一般嘀咕着:“陈同志,你可以做我对象吗?我从小就没有对象……”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些人是怎么说欣欣的,说她小小年纪就勾引男人,是不要脸的狐媚子,还有更多更难听的话,她都没敢在欣欣面前提起。

  尽管后来在陈鸿远的威逼恐吓下,勉强哭着把事情原委断断续续说了一遍,但“屈打成招”的逼供,谁会相信?

  几年不见,不怕他了?



  “欣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符合你条件的男同志,我这里没有,其他媒婆那里估计也没有。”



  闻言,林稚欣脚步一顿,猛地扭头看向她,皱眉道:“你怎么好端端的骂人呢?”

  “野、野猪?”周诗云脸色苍白了一瞬。

  其实她压根就没记起来他是谁,但是嘴上还是必须这么说的,不然身为邻居还对对方没什么印象,这不是更扯淡吗?

  宋学强撸起袖子,脱下解放鞋,就想要好好教训一下宋国伟这个只会犟嘴的小兔崽子,谁料刚摆出架势,就被人给拦下了。

  只是有宋学强那个莽夫和宋老太太那个泼妇在,怕是没那么容易把林稚欣带回来。

  夫妻俩各有各的谋划,头一次产生了分歧。

  所以万一媒婆介绍的对象里有符合条件的,也不是不能见一面。

  他是懂怎么戳人痛处的。

  不是有句话是那么说的嘛:小女生才纠结爱情,成年人只考虑利益。

  最后,还是宋老太太接下了她的话:“那就暂时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