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明按捺住不稳的呼吸,蹙眉佯装不耐,伸手欲攥住她作乱的手指:“别碰我。”

  “老板,来两间房。”属下交了钱要了两间房,店小二立即殷勤地上前为二人引路。

  裴霁明喉咙干渴,他无措地抿了抿唇,话语有些干涩:“我没生你的气。”

  “没什么,我们出发去盛京吧。”沈惊春木然地擦去了眼角的泪,只是机械地更改了任务对象。



  “您好好休息。”沈惊春转过身,安抚地朝裴霁明笑了笑,紧接着便要离开。

  裴国师从不杀生,这个观念在路唯的心里根深蒂固。

  面对沈惊春的凄戚姿态,萧淮之面上装出不忍,实际却是不走心的,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多温和体贴,心里就有多冷漠不屑。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不见裴霁明的踪影?难道是他走错了?

  啪,华美的琉璃屏画宫灯应声倒地,殿内的烛光俱熄。

  裴霁明轻蔑地嗤了一声,无视了李姚,径直推门而入。

  人有七魂六魄,情魄便是其中重要的一魄,可江别鹤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他的情魄给了自己。

  “是淑妃娘娘啊。”太监说。

  他手执一柄青伞,披着白色狐裘,另一只手上还捂着一只蓝翠手炉,看向她的目光凉薄、毫无动容,就如这至白至寒的雪一般。

  若是寻常的帝王看见妃子胆敢自称为“我”,他们必定会火冒三丈,但纪文翊不仅不恼火她的不敬,反而觉得她真实可爱。

  昏君,奸臣和妖邪,多么别出心裁的组合?



  “吁。”过了一个时辰,马车渐渐停了,马夫的声音在前头响起,“姑娘,到了。”

  穿过转角,二人看到了沈惊春,她还是宫女打扮,却像是换了个人,如一把刚出世的宝剑,锋芒毕露。

  “你为什么要在红丝带上写上裴霁明的名字?你难道不怕裴霁明看见后告诉纪文翊?”系统怎么也想不通沈惊春所作是为了什么,裴霁明的道德感本就极高,还对沈惊春抱有恶意,若是让他知道身为宫妃的沈惊春对自己有别样的感情,难保他不会告诉纪文翊驱逐自己。



  “裴霁明是大昭的国师!是男人!他怎么可能怀了你的孩子。”

  呼啸的风声停了,也没有预想中的剧痛,耳边市井的喧嚣声愈加清晰,纪文翊长睫颤动着,忐忑不安地缓缓睁开眼,却见自己竟是已安然无恙落了地。

  纪文翊虽然很不爽臣子们执意跟随,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拉着沈惊春朝偏殿去了,裴霁明和臣子们保持一定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有证据吗?”面对裴霁明的怒气,沈惊春还有闲心笑。

  淑妃?贤良淑德四个字就没有一个字能和沈惊春字搭着边的!

  其实这不是纪文翊的错,只不过是这段时间和裴霁明做过太多次,她没什么兴趣了。

  他的眼尾洇着红,克制古板的面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放/荡与银乱,仰着修长薄白的脖颈,墨黑长睫止不住地轻颤,他似濒临死亡的花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出最浓重的艳丽。

  然而沈惊春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纪文翊挽着沈惊春的手,毫不掩饰对沈惊春的宠爱,朝臣们皆是在心里暗暗盘算。

  真是狗鼻子,沈惊春心道。

  “你难道不想我吗?”

  他苦苦寻求的机会竟然就这样送上门了。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口水吞咽和暧昧的喘息声,勾人脸红得紧。

  不知羞耻,裴霁明的目光落在了他和沈惊春紧紧相握的手上。



  哪怕是旁观者的萧淮之也不免震惊,更何况是当局者的纪文翊了,二人之间是互相制衡的关系,但向来在面上会维持互相尊重的假象,裴霁明这样说无异于是将维持帝王体面的那层假象撕开。

  纪文翊只得作罢,恰好有大臣要与他相谈,待他再转过身,沈惊春已然写好挂在了桃树上。

  “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净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

  沈惊春却不管这些,翡翠还想劝就被她一把拉着往前走了,属实没有后妃应有的端庄姿态。

  “你在胡说什么?”沈惊春的手都在颤抖,她的眼里积蓄着泪水,强忍着才能不落下来。

  他只消看一眼,便对闻息迟生起浓烈的厌恶和敌意。

  门童们等候已久,见到沈尚书立刻打开了门。

  她明艳恣意,像晚霞最艳丽的颜色,却也是最危机重重的黑夜。

  “人都跑哪了?”沈惊春纳闷地自言自语。

  裴霁明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答道:“并非。”

  一道冷冽,含着怒气的声音从庭院中响起:“你果然会来这。”

  沈惊春坐在妆台前从妆匣里挑了对翡翠绿的耳铛,翡翠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戴上,沈惊春挥了挥手自己戴上了:“陛下既然忧虑,可有什么举措?”

  萧淮之看不上他们这种巴结的态度,只冷淡地应了声,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