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春略微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她笑着将酒盏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忽然道了一句:“我以为国师不会来。”

  说罢,他就转头要拽着沈惊春离开。

  耳朵?等等,该不会是......

  沈惊春掸去衣袍上的尘埃,面露惊讶,神情没有一丝破绽,她语气疑惑地说:“当然愿意,只是你能怎么帮我?”

  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只听见纪文翊急促的呼吸声。

  自从遇见沈惊春,她的一言一行都超乎常理,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现在也是。

  “裴霁明是大昭的国师!是男人!他怎么可能怀了你的孩子。”

  萧淮之强行按捺住心底的异样,他低下头,像从前那样行礼:“是。”



  “沈斯珩?”沈惊春怔愣地看着他。

  明明窗户紧闭,室内却忽地起了风。



  裴霁明呼吸不畅,他紧攥着衣领,似乎脖颈被人死死扼住,他只能张开嘴大口地吸气。

  沈惊春神色有些恍惚,上一次来檀隐寺还是和沈斯珩一起,那时的方丈和现在这个不同,是个性情固执的老头子,和裴霁明一样严厉。

  裴霁明什么时候疯成这样了,竟然想用孩子捆住自己。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真是不知羞耻。”裴霁明掀起车帘看向沈惊春所在的车,脸色阴沉难看。

  “裴霁明?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裴霁明,大惊小怪什么?”沈惊春收回了目光,继续逗猫。



  这话倒是让萧淮之记起昨日进宫时太监曾说过的话。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纪文翊的掌心合拢,握住了那根在他手上,在他心上作乱的手指,尚存的疑心让他没有放弃追问。

  沈惊春先是进了一处偏远宫殿,再出来时从一人变成了两人,一人是个太监,另一人是个宫女。

  读书声突然停了,裴霁明静静看着熟睡的沈惊春。



  他想用激怒裴霁明的方法验证沈惊春的情报,可非但没能得到验证,性命还受到了裴霁明的威胁。

  在裴霁明看来,她的行为无疑是对他的不敬。

  他的眼尾洇着红,克制古板的面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放/荡与银乱,仰着修长薄白的脖颈,墨黑长睫止不住地轻颤,他似濒临死亡的花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出最浓重的艳丽。

  “我不问。”萧淮之即便晃了神,却也是转瞬即逝,再开口时他已恢复了冷静,平和地配合着这场彼此心知肚明的游戏,作出“萧淮之”该有的反应,“但是娘娘能和臣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即便猜到有人来过,他也不敢去想。

  裴霁明不是什么天生仁慈的神佛,反而更像是杀生佛,路唯绝望地领悟到这一点。

  一国之君竟然以仰望的姿势看着自己的妃子,任谁被这样对待都会受宠若惊,可沈惊春却只是微笑,似乎被这样对待是理所当然的。

  算了,想不想得通有什么关系?

  “是啊。”沈惊春又唉了一声,“你知道的,我爱你,我不希望你死。”

  “裴霁明怀了我的孩子。”

  裴霁明喉咙干渴,他无措地抿了抿唇,话语有些干涩:“我没生你的气。”

  他教书育人,他禁欲礼拂,他挽救覆灭的大昭,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积攒福德,都是为了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