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翊忽然一僵,他猛地抬头:“淑妃呢?”

  她当年还小,不懂事很正常,无论是作为老师还是作为长辈,他都应当宽恕学生的过错,更何况她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你猜到了吧?”她的问题模棱两可,令人摸不着头脑,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心思不在她说的话上,所以他才没能明白。

  裴霁明不耐烦地瞥了眼烦躁的纪文翊,他能看出纪文翊知道救了自己的人是沈惊春,但纪文翊却焦急成这样。

  吱呀,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奴才。



  每一日午夜梦回,裴霁明都会为此羞耻、为此恼怒、为此......颤栗。

  果然,裴霁明敢这么做并不是毫无退路。

  桎梏他双手的绳子忽然消失,沈惊春放了他。

  沈惊春腾出一只手,手指轻轻一晃,一条绳子捆住了他的双手。

  沈惊春也不恼,不慌不忙将那条扔在她脸上的手帕收进怀里,这操作直看得祺嫔眼睛都瞪圆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快躺下好好休息。”

  因为这是神赐的甘霖,神赐是不能被浪费的。

  “别胡说,她只会做最正确的决定。”萧淮之很了解萧云之,萧云之的决定十多年来近乎每一次都是正确的,因此萧淮之才会大力支持萧云之做反叛军的首领。

  “什么也不用做。”纪文翊揽着她的腰肢,声音懒散,“看着就好。”

  沈惊春用力掰开了他的手,蹙眉揉了揉自己被攥得泛红的手腕,像是根本没看见沈斯珩风雨欲来的脸色,她翻了个白眼用埋怨的语气道:“你用这么大力气拽我做什么?”

  他松开手,情魄像是有自我意识,飘着远去了。

  “大家不要围着国师,大人需要畅通的空气。”

  因着宴席中人影交错,萧淮之那一瞥只看清了沈惊春离席,并未看清去了哪里,只靠着猜测去了竹林寻她。

  “您是皇上,我是妃子,臣妾怎么可能不欢迎陛下?”沈惊春轻笑一声,极为自然地收回了手,她拈起一颗浑圆的葡萄,牙齿轻轻一咬,酸甜可口的汁液在口中漫开,她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不过是觉得皇上和当初不一样,现在的皇上让我感到陌生。”

  江别鹤花了十年的时间让她放下戒心,她却不知他为自己牺牲如此。

  虽然很难,但裴霁明一直都做得很好。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行,国师交代了不许放娘娘进来。”

  “奴婢只是个宫女,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陛下封萧状元为贴身侍卫了。”

  先前纪文翊要封沈惊春为淑妃,裴霁明带头反对,现在竟然提出折中的法子,怎么看都不对劲。

  所幸,世代国君都有裴国师的辅佐。有裴国师的帮助,大昭总能渡过难关。

  沈惊春的心里没有纪文翊,那她为什么要成为宫妃?

  牌匾被灰尘遮掩,却依然能模糊看清“沈“这个字。



  “那怎么办呀?我不会画眉。”沈惊春语气苦恼,似乎是真的在为此烦恼,“先生能不能帮我?”

  萧淮之对属下看向沈惊春的目光感到不悦,他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属下看向她的视线,语气平淡:“也许是力竭了吧。”



  她还是那样体贴,朝纪文翊安抚地笑了笑:“陛下不必担心,臣妾和国师大人说几句便是,国师是您的臣子,他又怎会为难臣妾呢?”

  “陛下,陛下,你没事吧?”大臣们也狼狈地从藏身处钻出,慌乱地跑向纪文翊。

  他的声音沙哑,明明独有一个单字,却意外地吐字困难:“好。”

  她是个格外记仇的人,被算计一次,她就必定要赢回来。

  然后他就看见萧淮之接过他的斗篷,接着将他的斗篷盖在了沈惊春的身上。

  寂静的寝殿内只听滴漏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但是这预感没有依据,实属荒谬,转瞬便从脑海中消失。

  “不。”他将沈惊春牢牢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完全不顾沈惊春的反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因为惶恐而逐渐加大力度,似是要将沈惊春揉进他的骨髓里,“别离开我,我知道错了,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别呀。”他的求饶不能打动无情的沈惊春一丝一毫,她依旧笑着,笑容却透着冷漠和残酷,她将一面铜镜摆在他的面前,让他看清自己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你刚才不是挺爽的吗?接着来吧。”

  “我知道。”萧云之的声音有些哑,今夜的月亮被乌云遮蔽,一丝光亮也无,她抬起头看着天,像回到了幼时露出孩童的迷茫,“可是他也是我的哥哥。”

  裴霁明垂下头,银发从肩头滑落,眼眸里的凶光一闪而过,未被任何人发觉,他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会解决此事的。”

  她小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哥哥,因为是他抢走了自己的光辉,可是萧家败落之后也是他不顾危险将自己救走。

  萧云之缓缓地扬起唇角,她难得语气愉悦地道:“看来他按耐不住想除掉纪文翊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路唯一个哆嗦赶紧认真磨墨,但他又不免朝裴霁明投去了目光。

  按他的性子,他本不会去找沈惊春的。

  裴霁明找不到证据,但他却莫名直觉是沈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