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想的是杨秀芝并非是在怀疑林稚欣偷吃,而是暗戳戳地指责宋老太太偏心,毕竟在旁人看来,如果不是宋老太太默许,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吃?

  目送小男孩离开后,陈鸿远抬了下头,就对上一双湿润清透的眼睛。



  林稚欣本来要走,忽地记起了什么,叫住他:“哦对了,外婆让你和二表哥摘些做清明吊子的标杆回去。”

  其中一个人的身影还非常眼熟。

  陈鸿远扫了眼她在三月泡衬托下格外白皙的手掌,想到刚才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不自在地别过头:“我不吃。”

  骂?不行。

  活好又能帮她干活,那可真是太妙了。

  可见她这么不情愿,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不过一行人刚落座,面前的宋学强突然掏出一张白纸拍在了桌子上。

  “我看乡里其他当过兵的退伍后部队都没有分配工作,远哥你咋能进配件厂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稚欣飞快否决了,就算再怎么急着摆脱现状,也不能用这个凶险的法子,原主那件事不就是个例子?

  说完,马丽娟有些忐忑地观察着林稚欣的反应,就怕她一个不高兴等会儿会不好好配合,白白错失了这次的好机会。

  宋学强和宋国辉则纷纷黑了脸,失望挡都挡不住。

  这时,旁边横插过来一个声音。

  这种涉及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的大事,谁都没办法装作没听见,高高挂起了。

  她的小嘴没完没了地往外吐露着对他的不满,一会儿嫌他力气大,一会儿嫌他脏,吵得陈鸿远越来越浮躁,理智也一寸一寸被蚕食,恨不能拿什么东西把她的嘴给堵上。

  他冷漠的态度让林稚欣在嘴边的感谢又给吞了回去,低头理了理腰间被他弄皱的衣摆,顺便寻找害她跌倒的罪魁祸首。

  “林稚欣人呢?”

  马丽娟想着早晚都要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才开口:“等会儿跟我见个人。”

  “我……”周诗云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可是她本来找他就是为了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哪里有什么正经事?

  他抓着她往前走的时候,也顺势松开了捂住她嘴唇的手,也给了林稚欣开口说话的机会,“你弄疼我了你知不知道?还有谁准许你拿刚干完活的手捂我嘴的?脏死了,呸呸呸。”

  “舅舅!”

  陈鸿远目光锐利,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最后落在那双笔直修长的长腿上,嘴角勾起的弧度分外瘆人:“脚不是扭了吗?刚才蹦的倒是挺高啊。”

  陈鸿远微微侧目,眉梢轻挑。

  舅舅家很好找,穿过田坎,走到大路上,顺着路一直往山上爬,家门口种了一棵洋槐树的就是了。

  “嗯。”男人越过她,直奔着浴室的门而去,简单观察两眼,就直接上手操作。

  甚至就连她们两个也是看她受欢迎,能从她手里混得一些好处,才选择和她交朋友的。

  两人莫名生出了一种默契,不约而同地想要拉开距离。



  有一瞬,林稚欣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一想到白白损失了那么多东西,张晓芳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却苦于自己理亏,思来想去,忽地眼珠子一转,大声哭嚎道:“你们就她一个外甥女,我们不也只有她一个侄女?”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就她会用第二次。

  旁人见状,赶忙伸手把两人拉住,好说歹说让他们冷静一点。

  不管是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极为稀缺的。

  可对象若是换成了面前这位, 情况那就不同了。

  对方侧着身子叼了根烟,眼周青灰色深重,似乎是熬了夜,脸色不太好看。

  而且欣欣也不见得愿意再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与其把两个不情不愿的年轻人凑在一起,还不如换种思路,换个人……

  宋国辉快速扒拉着饭,尽快吃完也就能尽快干活,闻言顿了顿,“青团?你想不想吃?想吃的话等会儿回去后我跟妈说一声。”

  她前后态度转变得太快,任谁都难辨别其中的可信度。

  原主年轻漂亮,却因父母早逝成长环境偏执敏感,一心期盼未婚夫接自己去城里过好日子,骤然听闻被退亲,还被亲人联合外人算计,绝望之下,连夜收拾行李跑了!

  陈鸿远被周诗云叫走后,就一直没再回来过,不免引得一些人想入非非,直到看到周诗云在路边跟人有说有笑地割着艾草,才反应过来是他们想多了。



  这话的意思,是同意林稚欣住进来了?

  一直努力压制着脾气的陈鸿远有些被气笑了,懒得解释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宋学强倒不是觉得宋国伟做错了,而是骂他:“你是不是傻啊?打架不知道找帮手吗?你大哥做工的地方就离你不远,你不知道吼两声叫人?”

  而林稚欣接下来的话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只是后来……

  见她似乎对何卫东的身体不感兴趣,连眼神都没多余瞥一下,陈鸿远方才收回视线,算她还知道分寸,知道看了他的后,就不能看别人的了。

  说完,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人家阿远嘴上没说,心里能不介意?而且当时他不是说了,不喜欢咱们欣欣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过两天再说嘛。”

  林海军夫妻俩昨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没看到林稚欣,还以为她又在矫情装怪,首都太太梦破碎都好几天了,居然还有脸赖在床上躺着,当真是看不清形势。

  林稚欣眼见她越说越过分,赶忙出声打断她, 同时忍不住发出疑问:“我跟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宝宝,我这次买了栋小洋楼,房间多还宽敞。”

  可是她又不止一只脚!

  房间正对着后山,采光一般,但好在有一扇小窗可以通风,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床,床上简单铺了一层洗得发白的床单,艳红色大花薄被叠得方方正正的,规规矩矩摆在床头。

  老天爷,分明是他先凑上来调戏她的,怎么他还一脸怨气?

  要不是看她眼神真挚,又是宋老太太的外孙女,她肯定会觉得她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她要去哪儿找一个现实世界里没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