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薛慧婷想起来了一件事:“对了,你清明节过后能不能陪我去趟县城?我们家攒了好些鸡蛋,家里人叫我拿去城里卖了,还有,还有就是……”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他突然俯身往她跟前凑近了两分,男人身上那股干净清爽又有些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林稚欣此时却没有肆意投身大自然怀抱的心情,她蜷缩在灌木丛后方一动都不敢动,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未曾褪去的惊恐,怯生生地死死盯着前方。

  见他越说越冲动,马丽娟没忍住开了口:“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上门去吵去闹又有什么用?等过两天妈从大姨家回来了,再商量怎么解决也不迟。”

  林稚欣手里端着两杯凉水,递给宋老太太和孙媒婆一人一杯,全程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佯装看不见后者的视线,在宋老太太的示意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景区用来体验的刺激项目,而是真真切切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的挂壁小路,万一脚一滑手一抖,那后果……



  夫妻俩把昨天晚上商量的对策又合计了一遍,路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恰好撞见林稚欣迎面走过来。

  孙媒婆深深后悔,她很想收回刚才的话。

  王家一倒,林家自然也跟着日子不好过,不仅被村里的人骂惨了,说他们不是东西,把自己的亲侄女往火坑里推,还被林老爷子一通家法教训,说出了要把他们逐出家谱的狠话。

  他之前从未见人这样处理过于宽大的衣服,不由好奇多看了两眼。

  宋国辉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虽然他和林稚欣关系一般,但听到有人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得意和骄傲的。

  马丽娟瞅着她的小动作,扑哧笑道:“等着吧,好了叫你。”

  偏偏始作俑者不曾察觉有何不对,柔软脸颊毫无防备地直往他耳后凑,唇齿间喷洒出的热气像是根根羽毛,不间断地横扫肌肤。

  宋学强很清楚自己媳妇儿说得对,可他还是不死心地嘀咕:“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咱们欣欣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保不齐他会喜欢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也打算犟到底,反正他自己都不尴尬,那她有什么尴尬的?

  林稚欣淡笑如风,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好整以暇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只能亲你喽?你是我什么人啊?管那么宽?”

  “你没回去所以不知道,咱们村都乱成一团了。”

  穿到逃亡路上的林稚欣:人麻了!

  何况她目前的处境也不允许她去拼搏,什么高考、改革开放这种改变命运的重要节点,都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她根本就赶不上。

  他咬紧牙关,伸手推她:“够了!你别太过分……嘶。”

  盯着盯着,忽然捂住眼睛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可是她怕把宋家其他人招来,到时候又得一通忙活,只能尽量控制住声音,小声的哭,压抑着哭。

  这女人,还真是不怕他了。

  乡下日子艰苦,但好在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她护着她,活儿有人帮忙抢着干,谁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分她一份,久而久之,她心里便多了一份傲气。

  这么宽的肩膀,这么大的肌肉,抗人什么的应该也不费力吧?

  随着一缕洋槐花清香而来的,是一双纤长白皙的手,骨节窄瘦,指甲也剪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着樱粉,很是好看。

  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 她好像有些裂开了。

  所以她就稍微放了点风声出去说林稚欣要相亲,短短两天的功夫,就有好几个村,统共十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后生主动上门来打听,一个个殷勤得跟什么似的,像是生怕林稚欣被别人给截胡了。



  甚至就连她们两个也是看她受欢迎,能从她手里混得一些好处,才选择和她交朋友的。

  林稚欣是宋老太太唯一的外孙女,不管是从血缘还是情分上,都要比她们这些娶进来的媳妇要亲,找林稚欣的麻烦,不是相当于给自己找麻烦吗?

  另一边的宋老太太,可没因为儿子的话乱了心神,专心收拾欺负她外孙女的两个畜生。

  看着这一幕,林稚欣的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就算舅舅心疼她,愿意把她的户口迁到竹溪村来,那以后又怎么办呢?

  林海军被他凌冽的眼神一吓,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哪里还敢伸手。

  就在她打算原地稍作休息时,身旁一道高大身影擦肩而过,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黄淑梅挽了挽袖子,摇头:“我不知道。”

  双方都爽得没边时,房门外突然传来焦急的大喊:送错了!新娘子送错了!



  陈鸿远凝视她半晌,薄唇终于动了动:“只是晕了。”

  对上宋学强的眼神,张晓芳牙都快咬碎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丽娟拧着眉刚要说上几句,但转念想到她刚经历那么多事,一些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只能耐着性子说:“你放心,这儿是咱自家后院,平时没人来,就算有人路过,也有菜园子挡着,根本就看不清。”

  林稚欣也不跟她客气,眼睫轻颤,重新思忖一会儿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至于别的条件也很简单……”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陈鸿远看着,下意识讷讷应道:“不会。”

  林稚欣正打算懂事地给个台阶下,却见对方忽地迈开步子朝她走近。

  有人看笑话般打量着林稚欣,但她本人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松动。

  林稚欣看着有如众星捧月般的男人,伸手擦了擦眼角残存的泪水,正打算收回目光时,却意外撞入一道黑沉沉的视线之中,锐利,直白,又颇具深意,仿佛能看穿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