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芝公然在家里嚷嚷林稚欣偷吃,岂不是在打宋老太太的脸?

  偏偏她就是老实不下来,一听这话,没好气地指责道:“明明是你的错,你还好意思凶我?”

  他说的不太自在,林稚欣却笑得极为自然:“大表哥你做事也当心些。”

  院子里人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宋家的人,男人们坐在院子中央吞云吐雾,聊天说地,女人们则在一旁听着,偶尔帮忙倒个水跑个腿什么的。

  宋家早年家里穷,等到家里男孩子长大了,多了四个劳动力,情况才逐渐好起来,可仅仅只是好了那么一点,平时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

  两拨人之间隔了大概七八米远的距离,不算近,但架不住那几个男人天生嗓门大,争论起来更是不自觉的就抬高了声量,女同志们想不听见都难。

  她身体蓦然一僵,清透乌瞳心虚地颤了颤。

  两个小时前她蹭老乡的驴车,逃出村庄的时候,就撞见他在路边和乡亲说话,他模样俊朗,气质出众,简直是不可多见的极品,林稚欣当时便不免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再次遇见。

  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问:“林稚欣怎么会在咱们村?”

  野猪眼睛小,视力极差,嗅觉却格外敏感,僵持了那么久都没走,估计就是闻到了她们留下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唯独没有后悔,那一刻想亲她的心情不是假的,可是他无法判断究竟是一时见色起意,所以冲昏了头脑,还是源于她口中所谓的喜欢。

  杨秀芝以前和同村的一个男人处过对象,感情不错差点订了婚,谁知道临了那个男人却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林稚欣,甚至为此不惜和杨秀芝分手。

  背篓不大,能装的空间也有限,就算装满也不是很重,只是一路从山上背回去还是很累人的。

  马丽娟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抿了下嘴,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他还在意当年那件事?”

  意思很明显,比起他,“能说会道”的何卫东显然更适合。

  陈鸿远平静地收回视线,重新背上背包,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不,也不算没有原因,现在还没到大夏天,他干嘛不穿上衣就随便乱窜?

  早晨天光还没有大亮,薄光穿透云层,洒进了那双澄澈清莹的杏眼,熠熠生辉。

  老李先帮她看了胳膊上的肿包,说只是小问题,不用涂药也不用管,过几天就会消,要是实在痒得厉害,就可以用陈鸿远刚才的土法子缓解。

  可谁知林稚欣却在这时,狠狠攥住了他的衣领。

  一想到有肉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开灿烂的笑容。

  这年头物资紧缺,吃饱饭不容易,更别提荤腥了,那更是一年到头都很少见。

  预想落了空,他也没必要多浪费时间耗下去。

  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她突然不缠了。



  虽然宋老太太赶走了她大伯和大伯母,暂时留下了她,但是总归是要另外想办法重新给她安排个妥善的去处的。

  至于爱不爱的,她才不在乎。

  林稚欣没多想,顺手接过马丽娟递来的碗和筷子,走出去把饭放到陈鸿远的手边,紧接着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便想回自己的位置坐着。

  说完,他后撤半步,就要关门。

  另一方面则是他刚刚退伍返乡,军人身份的加持,以及最近流传他即将进厂当工人的消息,都让人对这位年轻男同志无比好奇。

  怕他还是不相信,她哽咽补充:“真的,真的没骗你。”

  但是后来,为什么工作狂加班加到她身上来了?卧室,书房,浴室,餐厅……

  双方都爽得没边时,房门外突然传来焦急的大喊:送错了!新娘子送错了!



  想着这些破事,张晓芳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和林海军直奔竹溪村去了。

  “啊……唔!”

  陈鸿远大腿一迈,将她带到水渠边一条人为走出来的小径,道路很窄,只能一前一后勉强通过。

  她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直男发言,还是真的只是单纯讨厌她了。

  她气定神闲, 看上去丝毫不受影响。

  闻言,马丽娟上下打量她一圈,见她没什么异样便打算离开,但是转念想到什么,又道:“等会儿村里组织年轻的女同志们一起上山挖竹笋采菌子,你想不想去?要是去的话我让淑梅跟大队长说一声。”

  林稚欣和黄淑梅擦肩而过,隐约察觉到对方看着她的眼神里隐约透着点不满,但还未等她细看,黄淑梅就已经先她一步进了厨房。

  现在光天白日的,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竟然都没人发现,也难怪大队长会发火。

  她脑海里有关“陈鸿远”的记忆, 大多来自于书里的介绍。

  眼见有人跟自己一样,林稚欣莫名得了些安慰,嘴角梨涡隐现,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究竟是什么事,让薛慧婷和周围人都对此避而不谈,却又隐晦微妙地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就仿佛知道他们之间有一堵墙,谁也不能跨过去。

  “你什么脑回路啊?我找你聊天怎么就是耍你玩呢?”

  原主也是这时候对陈鸿远产生了心理阴影,觉得他是比阎罗还恐怖的存在,怕他怕得不行,再也不敢独自去竹溪村,就怕私下里遇到陈鸿远,再经历一遍那时的恐惧。

  “放心,你舅舅吃不了亏。”马丽娟俯身把她扶起来,语气很平静,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

  陈玉瑶站在不远处, 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姿势亲密的一对男女,嘴巴张了又合, 忽然有些懂了她妈让她不要过来的原因。

  林稚欣出去叫人,很快循着记忆找到了并排坐在台阶上的两个表哥。

  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陈鸿远黑着脸轰走了,但这也不妨碍乡亲们的热情。

  还不如就近把这死丫头嫁了,能换多少好处是多少好处!



  直到她三番五次地扯着他的腰带往小树林里钻,他才默默改变想法,她哪里是不想嫁给他,分明是太想嫁给他了!

  如果是真的,未来半年都不怕没嗑唠了。

  她声线低柔,像是春日最缠绵的风,空灵而飘渺,可仔细听,就会发现其中藏着的一丝痛苦和隐忍。

  老三年纪和林稚欣差不多,比她大几个月,早早辍学跟着村里做竹子家具的老师傅学手艺,现在已经第五个年头了,经常在外头帮人干活。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目前还不行。

  看来就算林稚欣怀疑是她干的,也没有实际证据,就当事情翻篇,她沾沾自喜无人发现时,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猝不及防跌进一双阴冷如霜的狭眸。

  林稚欣一愣,这就是宋老太太?她的外婆?这么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树大招风,陈鸿远本人都没主动提及过,宋学强也是刚才听村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