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明,沈惊春无声念出他的名字。

  还未进殿,沈惊春已经听见裴霁明熟悉的训斥声,似乎是四王爷犯了错。

  写好沈惊春的名字,纪文翊放下毛笔,手托着红丝带,轻轻吹着未干的墨汁。

  两人同时回了头,裴霁明的视线短暂停留在沈惊春与纪文翊相交的手上,紧接着又移回了纪文翊的身上。

  沈惊春如梦初醒,匆忙穿好了衣服后跟了上去。

  “呵。”裴霁明并没有轻易相信沈惊春的话,他冷笑一声反问,“如若真是他,他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是!”属下抱拳,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了。

  裴霁明未发觉他,径直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你的手在抖。”

  不多时属下回来了,他挫败地朝萧淮之摇了摇头:“属下办事不力,让他逃了。”

  偏殿已空,只余檀香袅袅,裴霁明仰看了眼高大的佛像,忽地跪在蒲团之上,蒲团尚有余温,正是那少年方才跪坐的。

  他怔愣地看着她的脸庞,心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纪文翊表面平易近人,骨子里比谁都高傲,若是她正中纪文翊的下怀,以后纪文翊只会得寸进尺。

  她说谎了,她非常需要保住自己是女子的秘密,一旦沈家知道她非男子,她就会面临着被抛弃的结局。

  门的中央有一块凹槽,刚好能放下那片心鳞。



  “路唯?”

  那时虽已开春,却是春寒料峭,重明书院满山的雪都还未化。



  “还没呢。”沈惊春捂唇偷笑,轻咳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叫纪文翊起来,“现在走了。”

  “哈。”这一声低笑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他的双眼紧盯着沈惊春,磨着牙恨恨道,“沈惊春,难道我就是跟着你擦屁股的吗?”

  沈惊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龟裂,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裴霁明的小腹,茫然占据了她的大脑。

  窗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对方似乎十分慌乱,连伪装也不顾了。

  “朋友?”沈惊春讶异地朝他投去一眼,她实在想象不到裴霁明会有朋友。

  “你还是那么爱装。”沈惊春莫名地笑了,“你应该猜到今日戴狸奴面具的人是我,为什么不说?”

  “我们互相保密。”沈斯珩用的是陈述句,他百分百确定沈惊春会答应。

  他手执一柄青伞,披着白色狐裘,另一只手上还捂着一只蓝翠手炉,看向她的目光凉薄、毫无动容,就如这至白至寒的雪一般。

  所以,沈斯珩喊了她的名字。

  小沙弥拉着他的胳膊苦口相劝:“既是无知,施主便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了。”

  没有人会自愿让出自己的情魄,裴霁明找寻多年也不得,这株情魄是机缘巧合下落到了他的手里,那时这株情魄甚至只是株芽。



  令她不悦的是,纪文翊竟敢企图将自己捆在他的身边。

  “虽然一开始并不美好,但在知晓了你银魔的身份后,我更加了解你了。”她像是痛改前非,对他温柔又珍重,“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因为你的身体而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身后有被褥掉落在地的声音,裴霁明不着衣物地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肢。

  沈惊春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间曾经生活了数年的宅院,看不到一点自己曾居住在这里的痕迹,大概所有的痕迹都被灰尘掩盖了吧。

  沈惊春先是进了一处偏远宫殿,再出来时从一人变成了两人,一人是个太监,另一人是个宫女。

  权贵之人向来都有旺盛的情/欲,所以裴霁明答应了她。

  真的,裴霁明垂落的手紧攥着,拳头微不可察地轻颤。

  沈惊春正在逗猫玩,翡翠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

  “什么?”裴霁明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扑压住。

  流民饥不饱腹,这样的情形下没有人会有情/欲的念头,而眼前的人容光满面,家世显赫。

  咯噔。



  萧淮之原以为这便结束了,抬腿正欲去跟踪那人时,却听见细细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