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惊春猜想的没什么不同,梦境和多年前在重明书院的那个夜晚重合在了一起,不同的是裴霁明主动将自己交给了她。

  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沈惊春,萧淮之的全身如同有电流窜动,他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只黑色的爪子忽然出现,试探性地碰了碰桌上的药材,确定没被发现后才整个身子跳上了桌子。

  是她犯下了错,这是她的命数,可最后却是师尊为她承受了所有。

  回来再拜也不迟。

  而原因不过是因为她萧云之是个女子,多么幼稚浅薄的原因。

  那样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孔,却正是造就他多年噩梦的罪魁祸首。

  只是,一道轻佻带笑的声音格外熟悉,令裴霁明不得不投去目光。

  “你在胡乱说些什么!”侍卫怒目而视,闪着寒光的剑从剑鞘中抽出一半。

  所有人都被惊得愣在原地,这一变故实在太令他们震惊了,直到纪文翊怒吼出声,他们才醒过神,纷纷跑来帮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尖锐地将他可笑的想法刺破,他终于从杏中清醒。

  他弯了弯唇,似笑非笑:“不这么做,陛下怎愿一同治水?”

  “你打算一直抱着我吗?”就在纪文翊愣神之际,沈惊春揶揄开口。

  还是没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惊春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满脸怒容的沈斯珩。

  哈。

  沈惊春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警惕错人了。”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眼看着沈惊春不承认,裴霁明就要压抑不住怒火,然而沈惊春却先堵住了他的口。

  纪文翊当然知道这理由是假的,偏偏他不敢硬闯,害怕沈惊春怒上加怒,每次都只能颓然离开。



  垂落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沈惊春,他并没有生出侥幸,反而更加恐惧。

  沈惊春掸去衣袍上的尘埃,面露惊讶,神情没有一丝破绽,她语气疑惑地说:“当然愿意,只是你能怎么帮我?”

  响在耳畔的轻柔嗓音像是猫的尾巴,柔软又紧密地将她的心缠住。

  果然,谪仙就是江别鹤,她的师尊。

  萧淮之则抓住时机,装作好奇地随意问他:“陛下,国师大人怎地似乎不喜淑妃娘娘,两人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但在此刻,他看着沈惊春的侧脸却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如果以后也能与沈惊春长相伴,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想起以前的事,沈惊春还是不由直摇头,裴霁明的承受能力真是太低了。

  可惜虽然国运得以改变,但从那以后世代国君都身体虚弱,大多活过而立之年。

  裴霁明蹲下身,唇舌搅动的同时不忘抬眼仰视,不愿错过她的表情。

  裴霁明垂下头,银发从肩头滑落,眼眸里的凶光一闪而过,未被任何人发觉,他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会解决此事的。”



  “你还是生我的气。”沈斯珩低垂下眉眼,看上去黯然神伤,沈惊春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出了口。

  震耳欲聋的雷声与他的吼声同时响起,裴霁明骤然起身,胸脯剧烈起伏,他还未完全从梦中醒神,满脸怒意,双手紧攥成拳。

  萧淮之咬牙将剑又往前方送了几分,声音冷若寒霜,带着浓烈的怒意:“不知所谓!”

  沈惊春的话语打断了裴霁明的心绪:“裴大人今日可安好?”

  纯白的乳奶装满了整个杯子,红豆香味愈加浓烈,真是令人嘴馋得紧。

  她还是那样体贴,朝纪文翊安抚地笑了笑:“陛下不必担心,臣妾和国师大人说几句便是,国师是您的臣子,他又怎会为难臣妾呢?”

  的确,他挽救了当年持续的灾难,拯救了数以万计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但道法自然,没有覆灭就没有新生,在灾难中本会诞生新的王朝,会有新的繁荣。

  “我也不忍告诉你,只是娘娘,长痛不如短痛。”说到这里,萧淮之适时流露出心疼的表情,“其实.......你只是裴霁明故人的替身。”

  “我,我不知道。”沈斯珩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看上去无措又脆弱,“你的情魄怎么会......”

  她的手脚那样冰冷,额头却又很烫。

  裴霁明在安神香里加了料,不过须臾就入了梦。

  纪文翊听她说了很多事,大多都是她曾经的过往。

  桃花柔弱,风一吹轻易便落下,再被路人踩过,再美的花瓣都成了污泥。

  既然嘴馋了,那就要解馋。

  他的心跳还在怦怦直跳,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害怕,自己和寻常妖不同,他天生病弱,妖丹到现在都没练成,武力甚至不如一个凡人,若是方才被捉住,他真的会死。

  场景变化,她看见自己面无血色地躺在师尊怀中,师尊怀中的自己像是失去了声息般,空气寂静得可怕。

  “不会。”

  裴霁明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压迫感,这是多年身居高位而养出的,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是那个被学生玩弄的脆弱先生。

  萧淮之垂下眼,晦涩的情绪随着回忆被收回,他调整好了心情,正欲喊孙虎,却听到孙虎讶异的声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