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是魔。”他补充道,“半魔。”

  尽管他是按照那个人所仿造出的赝品,他们很像,但赝品终究是和真品不一样。

  有什么湿漉的东西滴在了她的脸上,她没有力气去擦,也不想去猜那是什么。



  这当然是骗人的假话,沈惊春一点也不愧疚。

  沈惊春眉毛一挑,意味不明地笑着说:“嗯,真乖。”

  “你忘记了很多事,所以你会认为我残忍。”他猛然抬眼直视着沈惊春,眼神偏执到悚然,话语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的,脖颈青筋突起,“但是真正残忍的人是你!”

  “方法?”大妈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顾颜鄞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她的眼中像是藏着几分自得。

  沈惊春烹的茶剩了好几壶,闻息迟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闻言他动作一顿,只含糊地答了一句:“勉勉强强。”

  “看烟花呗。”沈惊春随口回答。

  她又转过了身,抿着唇问他:“明日,我还能见你吗?”

  “不许睁眼。”沈惊春察觉到他想睁眼,急忙阻止他。

  “真的吗”桃花妖瞬间雀跃地拍起了手掌,叽叽喳喳地和他们议论开来。



  所幸,这只是她的错觉。

  闻息迟面无表情地逗弄着它,并未转身看他,语调冰冷:“春桃?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近了?”

  突然有一天燕临找不到沈惊春了,就在他无比慌乱的时候,他的身旁忽然响起了一道昂扬的声音,是她的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明明今夜无风,明明夏日燥热,她心中却似有凉风拂过,清凉、平静。

  “嗯!”沈惊春凑近一步,她踮起脚,鼻尖近乎相抵,他墨黑的眼瞳冷淡地注视着她,不躲也不避,她勾唇轻笑,尾调微微上扬,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轻拂而过,“若不是钟情于我,你怎会甘愿冒着如此危险来到我的身边?”

  沈惊春不想杀他,她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却是为了救他。

  一只乌鸦飞落在城墙之上,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城下的一个女子。

  她转过身回去重做,也就没看见闻息迟微不可察地轻笑。

  “啊,蛇的心脏在哪来着?”冰冷的剑悬在墨黑的蛇身之上,踌躇不定,却是因为她不确定心脏的话。



  沈惊春也好不到哪去,因为是后仰着倒下,她摔得四仰八叉,头直接砸在了桶壁,现在脸还被闻息迟的胸挤压着,她被迫张开嘴呼吸。

  随着燕越的一声令下,士兵们冲向了祠堂。

  此时背光,影子遮住了她的声影,她向前迈了几步,竹影褪去,面容显露了出来。

  沈惊春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看见屏风上映出人影的轮廓。

  她走了,她又一次抛弃他了,燕临绝望地想。

  很显然,沈斯珩一点不觉得,他撒起谎来脸都不红,平静地继续瞎编:“我们在流浪时走散了,我打听到你在魔宫,所以我只好伪装身份混进来找你。”

  “是......是这杯。”闻息迟眼前多了重影,手指却准确地指向了正确的那杯酒盏。

  沈惊春动作轻柔地将燕临放在塌上,燕临木着脸赶她:“你可以走了。”

  这正合顾颜鄞的心意,他笑盈盈地提议:“既然找不到他们,我们索性就去玩吧,反正他们最后也会回到客栈。”

  可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闻息迟并不在,这里只有江别鹤......还有一地的尸体。

  他是被捏造的意识,不该有爱,不该悲伤,更不会流泪。

  这回考的是烹茶,因为人数少,每个人是亲自把烹好的茶端给闻息迟的。

  魔族成婚不如凡人规矩繁琐,三拜缩减成了一拜,只需夫妻对拜即可。

  沈惊春犹疑地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于是补充了一句:“嗯。”

  “不行!”闻息迟又道,“她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沈惊春被吻得眼尾泛红,粉嫩的指尖抵在他胸膛前,脚步轻踮坐在了石桌上,长腿微微晃悠,她没正经地笑着:“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只喜欢你。”

  顾颜鄞粗重喘着气,口中发出破碎的吟声,半是痛苦半是欢愉,“你,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闻息迟?”

  沈惊春近乎是一路跑过去的,快到水涧才减慢了速度。

  “不用。”沈惊春没多想,想着自己离门更近便主动去开门了,“你不方便,我去。”

  “抱歉,我刚才失控了。”闻息迟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他平静地问,“我等了你们很久,你们去了哪?”

  接着是一道满是遗憾的声音,语调是他熟悉的轻佻散漫:“啊,就差一点。”



  “尊上!您不可以这么对我!”

  还好自己忍住没动手,不然一切都白费了。

  巷子的末端通向的是一片花田,清冷的月光倾洒着,数不清的月银色花朵在风中摇曳,芳香如同醇酒醉人。而在中央,大片的花被鲜血染成艳红色,尸体被堆叠得像一座小山,沈惊春就跨坐在这尸山之上,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擦拭着修罗剑的剑身。

  男人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这道透明的墙就是我下的封印。”

  “当然,我们还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闻息迟不近人情地回答,他眼神冰冷,“你查清了她的目的吗?”

  “妹妹。”沈斯珩扯了扯嘴角,揽着她肩膀的手极其僵硬,看得出他也不好受。

  空旷的小院里并无他人,那人静静地听了片刻,只听到聒噪的蝉鸣声。

  沈惊春打开衣橱收拾行李,衣服被她杂乱地堆在一起。

  “别离开我。”耳边闻息迟暗哑的声音发着抖,泪湿漉了她的衣肩,他卑微地低喃着,宛如疯狂的信徒向神明祈求爱怜,“求求你,别离开我。”

  “那我们现在就去院子里练习吧。”沈惊春雀跃之下去拉顾颜鄞的手,她往外拉却没有拉动,疑惑地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燕越苦笑着想:看,她又想糊弄他。

  “嗯?嗯。”他根本没有听清沈惊春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附和她,用唇啄吻着沈惊春的锁骨,抬眼迷离地看着沈惊春,冷白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红。

  沈惊春真心实意地灿烂笑着,紧接着她的手伸向那片被攥住的衣角。

  闻息迟没多语,最后看了眼床上的沈惊春,轻声对她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等我。”

  对上闻息迟错愕的目光,沈惊春脱下了外衣,他表面沉静,却已是心跳如鼓。

  离挑选魔妃的日子还有十日,顾颜鄞时不时就来找沈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