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燕越。”

　　燕越心底茫然,却并未在意，他现在急迫地想知道沈惊春丢弃自己的真相。

　　“唔。”燕越终于忍耐不住，低吟出了声。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看着他。

　　“我吗？”沈惊春没料到燕越会问她的过去，她的手拂过身侧的剑鞘纹路，脸上浮现出追忆的怅惘,“说起来，我拜入沧浪宗已有三百年了。”

　　不过数秒，落在后乘的沈惊春也跟了上来。

　　“老陈，你口干吗？多喝热水。”沈惊春却面色如常，甚至语气平静地瞎说，“城主曾经是个凡人，现在他是神了，自然可以自称是神。”

　　她迟缓地反问：“是这样吗？”

　　“好啊。”沈惊春咬了口冰糖葫芦，冰糖在口中咔嚓碎开，甜味伴着酸涩一起入腹。

　　沈惊春爬上岸，瘫坐在草地上喘着气，很快燕越也冒出了水面，他游上岸在沈惊春的身旁坐下。

　　燕越随之看了过去，发现了藏在阴影处的侍卫，他嘴角缓慢地扯开一道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他不是你的情郎吧？”

　　燕越没来得及作任何缓冲，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立着的石头才停了下来。

　　“反正是个假的，给他也没什么。”沈惊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野狼不停哀嚎着，奋力的挣扎渐渐没了力气，眼睛也没了光亮。

　　可是燕越尚未来得及靠近目标，他就被抓了起来，再醒来已经在这个玄铁特制的地牢里了。

　　屋内窗户紧闭，黑布被贴在窗户上，阻隔了日光。

　　沈惊春有一刻的讶异，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原理，想来是他发现了那株泣鬼草是个假货，想从自己这套出真货。

　　是燕越。

　　他可不觉得沈惊春是个恪守门规的人。

　　没有任何征兆，燕越已闪现到眼前发动攻击，沈惊春从容淡然，甚至还有余力加大力气。

　　他的话尚未说完，沈惊春似是没看见他，越过他喊住燕越：“阿奴，你生了病怎么还到处乱跑？”

　　闻息迟方才的一击竟只是个幌子，他借机放蛇从她怀中叼走了香囊。

　　她微微探头往崖底看，方才静止的风忽然又起了变化。

　　“啧啧啧。”

　　狐尾草是烈性最强的春、药，仅仅是闻了它的气味身体都会发麻，而吃了它反应会更甚，但最关键的人如果一人闻过它的气味，再接触服用它的人立刻就会丧失理智，沉沦于欲、望。

　　“只是，你这么做岂不是得不偿失？”燕越试图劝说沈惊春，“既损坏了你的身体，还不能得到他的心。”

　　男人笑容舒展开来，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自己。

　　脚步声在他面前止住，牢门外站着的正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不大的村落中烛火通明，火光明明灭灭宛如潮汐，年轻男女们在其中跳舞作乐，焕发出靓丽的美。

　　现在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神”会回应他们的愿望，但前提条件是贡献鲜血。

　　而沈惊春站在水柱的面前。

　　燕越别过头看着斑驳的墙面，似乎对上面的斑斑点点很感兴趣，他突然问了句：“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

　　莫眠愤愤地想：燕越演自己演得一点也不像，溯淮剑尊居然还能错认成他，就该被摆一道！

　　燕越的手颓然落下,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是执拗地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

　　“进水了！快去补船板！”

　　眼前白光一晃，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沈惊春向来是爱看戏的，她撑着下巴笑着，眼底的笑意如星。

　　燕越温热的气息将阴寒逼散，只余温暖。

　　燕越闭眼假寐，似是嫌烦而给自己湿了个隔音咒，耳边恼人的杂音终于没了，一切重归安静。

　　“师姐呢？”贺云终于摆脱海怪，上方的人伸出手，她拉住那人的手艰难地爬上木板。

　　“你当鲛人当上瘾了吗？”

　　燕越看着沉默的两人无端生起焦虑，他的手指抓着隐蔽身形的树干，因过于用力，手指都流出了血。

　　“是吗？”沈惊春心有疑虑，但却没有思绪，她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贺云的说法。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要送给女子，他殷勤地拿出几款，正要侃侃而谈却被打断了。

　　“这些百姓要怎么办？总不能直接一走了之吧。”沈惊春环视四周躺着的百姓，头疼要怎么安置他们，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莫眠，你师尊呢？”

　　怦，怦，怦。

　　说书人怕惹事提前离场了，沈惊春没了兴趣再停留，她转过身刚迈开一步，却听到犹如春夜洞萧般空灵冷彻的声音：“你们有什么事？”

　　“琅琊秘境危险重重，即便秘境里有许多灵草，苗疆人也从不会轻易进入。”沈惊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上面画着的正是琅琊秘境的地形，“虽然我和他们相熟，但他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我们必须替他们带回需要的灵草。”

　　君子不趁人之危，燕越在内心里向自己解释，听说女人来葵水心情会不好，他应该体谅、关心她，而不是斤斤计较。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脸怎么受伤了？”沈惊春语气关切，实则却是在观察燕越的神情，以免他突然发疯，

　　然而没过多久，莫名的悸动便消散褪去。

　　沈惊春呆呆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的样子有些傻。

　　燕越目眦尽裂，脖颈青筋突起，他死死盯着沈惊春：“我要杀了你。”

　　分身的气息消散，山鬼转移了方向，燕越多了些喘息的时间。

　　“当然不是。”沈惊春眼神游离，脸上的笑很是僵硬,为了稳住燕越只好信口开河，“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当然是道侣。”

　　杀死了野狼，沈惊春心中却没多少情绪，今天是野狼死了，明天也许就换成了她。

　　“啊~睡得真爽。”沈惊春坐起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往身旁一看，燕越被光绳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堵住了，只能冲沈惊春干瞪着一双眼睛。

　　“莫眠”踢开他垂落在篝火旁的手，厌恶道：“真是临死也不安生。”

　　魅转过了身，露出一张玉容清俊的面容，眉眼间自有闲云野鹤的淡然和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