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明下意识要找戒尺,视线绕了一圈才想起这里不是书院,情绪略微镇定了些许,只是任旧余怒未消:“你放开我,我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到底是谁!”

  “只是猜测。”萧淮之回去后第一时间将此事禀告了萧云之,他略微迟疑地回答,“前一刻还未有变化,在她的手指动作之后,那些兰花花瓣就变作了灰烬。”



  她叹了口气,无法理解地看着他,裴霁明甚至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不信任。”

  “不成体统!在吵什么?”裴霁明最厌烦吵闹,当即厉呵众人。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掐死沈惊春,可偏偏他又舍不得。

  沈家是被诬陷的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很痛。”萧淮之的脸色苍白,却仍是向她挤出笑,他鲜血淋漓的手掌抚上沈惊春白皙的脸颊,拂去她眼泪的同时又沾染上鲜血,而那血痕如同道道血泪,“但是想要治好伤口必先挖去腐肉。”

  “你为什么要救萧淮之?你不是说你和他没有关系吗?你为什么要救他?”沈惊春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个裴霁明在同时幽怨着,不停地质问着她。

  自大昭险些灭朝已经过了三代皇帝,所以萧淮之对沈尚书的了解也只停留在略有耳闻罢了,并不知他膝下子女多少、子女何人。

  “以后要听话,好吗?”裴霁明忍耐到极致,身体不停地颤抖,沈惊春却露出笑容,她像对待一只不听话的狗,轻轻摸着他的头,“不许再蛊惑我。”

  刚立好了妖契,沈惊春就兴致勃勃地问他:“你是怎么留在沈府的?还是以嫡子的身份。”

  裴霁明翻过身趴在床榻,眼尾洇开浅红,显然还未全然从情潮中褪去,银白的长发如瀑布顺着脊背泻落,被褥半搭在身上,稍动便会从身上滑落下去,他侧头看着沈惊春洁白的背,不加掩饰地对她流露出渴望占有她的欲/望:“现在就走吗?”

  沈惊春思绪混乱,一时忘记掩饰,居然就这样直白地盯着裴霁明的小腹。

  他已经掉入了沈惊春的陷阱。

  那时的沈惊春行事其实还算乖巧,只是她对古文属实了解,每次功课都是倒数,总被裴霁明留下“开小灶”。

  裴霁明默然半晌方道:“是我方才太过激动了,对不住。”

  “咦,那女人长得和萧云之画上的一模一样。”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一旦被捉住,自己面临的很有可能是死。

  “哎呦天爷呀,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这是到哪去了?让奴才一顿好找呀!”差点要领罚,赵高的语气不免多了一丝埋怨,在留意到萧怀之森森的目光后又陡然止住话。

  “我现在用了仙术传音在你脑海,你不用说话,你在心里说我就能听见。”

  无数个春夏、每一个夜晚,她的脸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刺啦,火焰燃起。

  淑妃?贤良淑德四个字就没有一个字能和沈惊春字搭着边的!

  “国师大怒过一次,就是淑妃娘娘刚进宫的时候,那场面......啧啧真是吓人。”

  祁兰祭即将开始,围在苏河河岸的人愈来愈多,萧淮之和孙虎被人群掩藏,他们像普通观赏的民众一样静静等待。

  萧淮之听见沈惊春语气森然地说了一句:“真想杀了这狂妄的家伙。”

  萧淮之一惊,身体立刻偏向一旁的假山,借假山遮去自己的身形。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沈惊春是女扮男装入的沈家。

  沈惊春看着裴霁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像是在对他无声地反抗,向他说着“打吧,你打,我也不会服”。

  他紧揽着沈惊春腰肢,手背青筋突出,刻意让她张开双腿将自己夹住。

  是她,可她为什么站在纪文翊的身旁?还挽着纪文翊的手臂?

  说来倒也可笑,大昭信奉神佛,却将银魔错认成仙人,对他崇敬有加。

  “是淑妃的婢女让你来求情的吧?”裴霁明不用想也能猜到。

  “可是......”侍卫不甘心还想追问,却再次被纪文翊的话堵住了口。

  “不一定吧。”沈惊春的声音从胸口响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地方,激起一阵阵颤栗,“先生作为银魔却清修多年,修为定然受到了削减,若那妖魔修为在先生之上,先生没能察觉到也在情理之中。”



  江别鹤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仰起头,似是透过白茫茫的雾气看向上天,目光似悲悯的菩萨:“我不会让她死的。”

  不过是披着虚伪的高洁皮囊,骨子里银荡不堪,之所以不让他人清洗被褥,恐怕是因为上面沾染了银液吧。

  萧淮之又补充了一句:“是,我身为御前侍卫也要一同去。”



  整张脸只从指缝中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眼睛是弯着的,闪动着恶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