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要围着国师,大人需要畅通的空气。”

  裴霁明紧蹙的眉毛陡然舒展,他的脸上浮现惊愕,执笔的手也一抖,规整的字迹被墨玷污,浓黑的墨点格外刺眼,他猛然抬头看向她,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沈惊春!”

  沈惊春坐在塌上打了个哈欠,环视四周没发现一个宫女。

  这是一场双方都明知对方不怀好意的游戏,现在就看谁的手段更高。

  “萧状元,萧状元?”沈惊春的呼唤声将他的意识拉回,他抬起头看见沈惊春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她忘记了避嫌,轻柔地用手掌贴着他的脸颊,“你怎么了?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怦!棋盘跌落在地碎成两半,满盘棋子如圆润的珠玉接连散落一地。

  还是没用。

  沈斯珩一心练剑,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沧浪宗里唯有沈惊春这个对手勉强值得多看一眼。

  在恍惚的瞬间,裴霁明在沈惊春的脸上看见了熟悉的表情——冰冷和恶劣。

  “啊,娘娘说的是。”官员们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接连离开了。

  自欺欺人的人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可他却没有承受的能力,他近乎目眦尽裂,他恨不得自己是真的中了月银花的毒。

  侍卫们不再开口,恭送纪文翊入了厢房。

  裴霁明未发觉他,径直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裴霁明在心底骂她。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摘下了幂蓠。

  “下音足木,上为鼓......”

  “管好自己。”裴霁明脸色差得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语气生硬,转过身径直往书房去了,尽管他装作镇定,背影却透着慌乱。

  银魔是种只有情/欲的生物,他们以情/欲为食,情/欲也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你骗我!”他歇斯底里地嘶吼,泪肆意流淌,他似是感受不到痛,扯着沈惊春衣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又哭有笑,像是疯了般,再次可笑地自欺欺人,“你骗我!我明明就是中了毒。”

  他在说:“不够,远远不够,我还要更多。”

  裴霁明相信自己的直觉,“林惊雨”这个名字不过是沈惊春给自己找的一层皮,他之所以假意顺从,不过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果然,那个女弟子就是沈惊春。

  “裴国师是个怎样的人?好相与吗?”萧淮之语气惴惴不安,表现得和其他初入朝野的官员一样。

  虽然他们的国君在处理国事上已初现锋芒,但他到底年少,为人处世尚且稚嫩,他们为人臣的不由担心。



  而将他变成如此的罪魁祸首却是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沈惊春柔和地抚上他紧绷的手背,丝毫没有被压迫的紧张和惶恐:“怎么了?我骗了你什么?”

  沈惊春会因此嫌恶他吗?

  自大昭险些灭朝已经过了三代皇帝,所以萧淮之对沈尚书的了解也只停留在略有耳闻罢了,并不知他膝下子女多少、子女何人。

  “可以啊。”令裴霁明意外的是,沈惊春答应地很爽快。

  “我是人,你是妖。被沈尚书知道,我最多被赶出沈府。”她朝沈斯珩徐徐走来,手指搭在他的椅背上,她像一条围着猎物打转的毒蛇,朝他嘶嘶吐信,“而你呢?”

  裴霁明已经回到了朝臣中间,神情一派淡然,无人发现他曾经离开过。

  沈惊春看着江别鹤走在雪霖海,走向同一个山洞,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沈惊春才停止了亲吻,她的双眼沉静地看着裴霁明,像一潭春水,令人无知无觉地沉溺其中。

  明明是个比谁都要古板固执的人,现在改口却比喝水还简单。

  “银魔?”听到这两个字,萧淮之的心狂跳了几下,他差点掩饰不住要溢出来的狂喜。

  她喜欢我,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而是真的喜欢他?

  裴霁明目光幽深地看着远去的小孩,转身往回走,等他回去了看见大臣们吵得脸红脖子粗。

  这句诗在裴霁明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只消看一眼,便对闻息迟生起浓烈的厌恶和敌意。

  虽然很难,但裴霁明一直都做得很好。

  萧淮之几乎要将那个嫡子的字盯透,同名同姓,性别却换了?

  可是沈斯珩从天黑找到天亮,他也没能找到沈惊春,他甚至试着用自己微弱的灵力去寻她,可每每跟踪到中途便断了方向。

  沈惊春的手指向前,中指搭在那根琴弦,纤细的手指陡然向内拨出琴弦,发出如出一撤的铮鸣声。

  有些话不需要沈惊春自己说,一旦在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对方自己就会找出无数种理由。

  “我有三个条件。”沈惊春刚开口就遭到了沈斯珩的反对。

  水怪倒是一个送上来的好棋子,不如就借用他的手除掉纪文翊和萧淮之。

  “只不过宗门于我有恩,我总要将事善始善终。”

  精美的瓷器胎薄如纸,砸在石砖的瞬间便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沈惊春眨了眨眼,缓慢地勾起了唇角,她倚着门抱着臂,姿态悠然自得:“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你有什么报酬给我?”

  脱离一个凡人而已,假死就能轻而易举将纪文翊糊弄过去,根本不需要花什么时间。

  她小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哥哥,因为是他抢走了自己的光辉,可是萧家败落之后也是他不顾危险将自己救走。

  “歹人?”沈惊春掐着他的脖颈,力度很轻,像是在掐一只猫,她冷笑一声,薄凉的目光对于纪文翊却像是一支兴奋剂,“歹人不给你下毒药,下春药做什么?”

  “你打算一直抱着我吗?”就在纪文翊愣神之际,沈惊春揶揄开口。



  萧淮之漠然地想,她做不做戏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会。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沈惊春想去殿外看看,然而刚打开门她便猝不及防被扑倒。

  萧淮之猛然转过头,当他的视线落在纪文翊身旁的女人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



  他从沈惊春的身后将她抱着,下巴抵着她的肩膀,看向她的目光病态至极,他捻起她的一缕发丝,语气散漫却又带着威慑:“我等了你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