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马丽娟一边盛饭,一边轻声问:“你刚才和你阿远哥哥打招呼了没有?”

  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他在自家院子里,当然是想干嘛就干嘛,她也没办法多说什么,毕竟总不能让他别抽了吧?

  对抽惯了旱烟的宋学强而言,自然是好东西,看表情就知道。

  她还真是不客气。

  马丽娟想着早晚都要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才开口:“等会儿跟我见个人。”

  直到她打累了,才不甘心地收了扫帚,喘着粗气骂道:“给老娘滚,再不滚就不是一桶屎尿,一顿打能完事的了!”

  想了想,她大着胆子透过门缝朝外面看去,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水渍。



  她板着张脸,独自在饭桌前生闷气,跟谁欠了她钱似的。

  宋学强不想跟他们废话,开门见山道:“我们这次过来是来拿欣欣的户口和行李的。”

  三人刚走到林家门口,正碰上林海军和张晓芳在院子里吵。

  他是个年轻男人,有需求、起反应再正常不过。

  在原地站了会儿,林稚欣长吁一口气。

  他们自己都没留多少,基本上全都借出去了,要么就是孝敬她娘家和林家几个老的了,直到现在,当年借出去的债都没要回来,一个个跟祖宗似的,还得求他们还钱!

  “话说王卓庆不是前两年把人打残了,吃牢饭去了吗?”

  陈鸿远没她想的保守,但也没她想的开放,谁知道他竟然能接受她以前和别的男人亲过,只要以后不乱亲就行了?

  反正等会儿宋国伟回家,脸上的伤肯定藏不住,到时候由他主动跟家里人交代,比她现在在背后“告状”要合适得多。

  他冷漠的态度让林稚欣在嘴边的感谢又给吞了回去,低头理了理腰间被他弄皱的衣摆,顺便寻找害她跌倒的罪魁祸首。

  托着她大腿的手臂陡然一僵,往上托举也不是,往下泄力更不是。

  杨秀芝不敢公然说她不乐意林稚欣住进来,只能对自己丈夫发发牢骚,在她看来宋国辉对林稚欣的态度一向冷淡,应当不会同意才是。

  骨头相撞的声音,嘎吱作响。

  想到自己之前被搅黄的婚事,杨秀芝呼吸不畅,差点儿咬碎后槽牙。



  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更何况是王卓庆这样的疯狗?

  三言两语说服好自己,林稚欣心安理得地把男人宽阔的肩膀和后背当成靠枕,美滋滋打算原地休息一会儿,完全没察觉男人背脊陡然僵了一下。

  开始格外注重外表,爱漂亮爱干净,还喜欢打扮自己,不是说这样不好,但带来的更多是负面影响,比如虚荣,势利,瞧不起人。

  其余人也没想到,难免心虚,不自觉低下头,试图避开女同志那边看过来的视线。



  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林稚欣脸色黑一阵红一阵,抄起兜里的两张钱票,恼羞成怒地扔进他胸膛的臂弯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原主很难不变得敏感偏执,性格跋扈,朝外竖起尖刺,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何尝不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林稚欣唇角轻扬,眸光流转,对着他修长脖颈就吻了上去,微微伸出了舌尖……

  于是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字一顿回击:“这是我家后院。”

  她该不会真的要屈服现实,找个乡下的男人结婚生子,然后困在这个小地方一辈子吧?

  后来再有消息便是男主爷爷去世,其他长辈私自做主一纸书信退了婚,权当没有这门亲。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面前这头野猪看上去格外亢奋,前蹄不断刨着地面,做出时刻要攻击的姿态。

  林稚欣却有些遭罪。

  “这可是你们自己写的保证, 公社补偿给欣欣爹娘共计四百元的抚恤金暂由你们夫妻俩保管, 其中一半留给欣欣做嫁妆, 另一半则作为欣欣的日常花费, 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我怎样?”

  她想起来了!

  明明从外表上看,宋国辉要文静一些,难道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宋国伟虽然没怎么打过架,但是他体格大,比刘二胜高出了半个头还要多,倒是没怎么吃亏,反倒是经常跟人动手的刘二胜此时的脸上惨不忍睹,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流血了。

  陈鸿远哑然,浅薄的眼皮下压,似乎是觉得自己确实不占理,故而没有说话。

  马丽娟轻笑一声:“哪里的话,你刚从部队光荣退伍回来,赶了那么久的路,肯定累坏了吧,可别跟婶子客气,快坐下来吃。”

  林稚欣虽然主业是设计时装,但是针线活也是数一数二的,毕竟只有擅长的东西越多,每个步骤都亲自上阵操刀,才能最大程度做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外表看上去那么狂野,原来内心是个纯情挂的?

  “喏,给你,免得你在背后说我小气。”

  围观群众了解完经过,不由一阵唏嘘,说来说去又扯到眼前这件事上来。

  看样子是不排斥。



  谁料她刚有所动作,就被拦下了:“别瞎忙活了,你上次洗的衣服连地里的泥都没搓干净,还是你舅妈重新洗的。”

  至于爱不爱的,她才不在乎。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腿软了,脸颊止不住的发烫。

  陈鸿远回答得斩钉截铁,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