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人也还是那个人,但就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空气里飘荡着一缕苦淡的烟味,林稚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在鼻子周围挥了挥,试图把这烦人的味道赶走。

  薛慧婷向来心直口快,所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接就说了出来。

  要知道宋老太太可是竹溪村出了名的不要命不讲理的泼妇老太婆,骂不赢就打,打得赢就绝不废话,万一遇上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的狠人,那她就躺在地上打滚讹人。

  孙媒婆和宋老太太是老相识了,前几天宋老太太就去家里找过她,让她帮忙留意条件好的年轻后生,再结合最近乡里传得人尽皆知的八卦,她隐约猜到了宋老太太是给她唯一的外孙女在做打算。

  马丽娟抓着手巾,面上浮现一丝错愕。

  林稚欣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有所动容,适时添了把火:“大伯还说了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就算不点头又能怎么样呢?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也没人会站在我这边……”

  人堆立马变得嘈杂起来,不知道是谁嘀咕了句:“不会是被山鬼拖走了吧?”



  她想起来了!

  陈鸿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重新面对她,微挑眉,语气沉闷:“你故意耍我玩呢?”

  她的声音清冷婉转,不急不徐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最近两年更是变本加厉,认为自己嫁到京市去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便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城里人,说话牙尖嘴利,常常拿城里和乡下做对比,嫌弃这嫌弃那,对待自家人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林稚欣讪讪收回差点没忍住犯错的手。

  小嘴扒拉了半天的小姑娘侧对着他坐着,背脊挺直,姿态闲适,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小半张雪白柔美的侧脸。

  但理想型就在眼前,大黄丫头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主动将男人按进了绣着鸳鸯戏水的绛红大床中。

  春天正是不缺口粮的时候,路边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野菜,蒲公英马齿苋蕨菜等青黄不接,越往山里去,高大的树木就越多,遮天蔽日,周围环境逐渐变得潮湿又阴沉。

  而是和宋老太太对视一眼,眼神示意让她去叫醒她自己的外孙女。

  “远哥,远哥。”

  那么多人逼他妥协认错,他宁愿被误会,也不愿意低头。

  “再说了,舅舅不是一直都说家和万事兴吗?我以前没领悟到这句话有多么重要,现在经历那么多事,我也看清楚了谁才是真的对我好,也明白了家人的重要性,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惹事,也不会再随便伤害对我好的人。”

  老天要不要这么耍她?

  林稚欣再次看了眼他旁边的男人,抿着嘴尬笑了下:“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

  许是见她很久都没说话,陈鸿远微微侧首,拧眉道:“你自己要问的。”

  林稚欣慢下脚步,等呼吸平稳下来了,才直奔家里的方向而去。

  陈鸿远见状蹙了蹙眉,转身就要回到队伍里去。

  眼看天都黑了,张晓芳更慌了,人没找到,收的那些东西就得还回去,她可舍不得。

  最后翻开那片被折起来的荷叶,露出里面颗颗饱满的鲜红色果子。

  夫妻俩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宋老太太和宋学强得知消息后,怕原主一个孤女无人庇护,会被吃绝户,当即上门替她讨要说法。

  夏巧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心下有些明了,轻轻拍了拍陈鸿远的胳膊:“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回房了。”

  原主也是这时候对陈鸿远产生了心理阴影,觉得他是比阎罗还恐怖的存在,怕他怕得不行,再也不敢独自去竹溪村,就怕私下里遇到陈鸿远,再经历一遍那时的恐惧。

  再者,现在是暧昧氛围促成的结果,他不见得对她动了心。

  漏风的地方可以用衣服挡住,但坏掉的门……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就她会用第二次。

  有一瞬,林稚欣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之前撒的谎猝不及防被揭穿,林稚欣脸色瞬间变了,手指不自觉紧紧捏住衣角,心跳如鼓,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离,就是不敢停在他脸上。

  只不过一行人刚落座,面前的宋学强突然掏出一张白纸拍在了桌子上。

  只是他不知道,这双好看的手为什么时不时就要往他手背上蹭,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怎么回事?

  或许是觉得委屈,哭腔比之刚才更甚。



  他目光滚烫,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看。

  宋学强很清楚自己媳妇儿说得对,可他还是不死心地嘀咕:“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咱们欣欣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保不齐他会喜欢呢?”

  张晓芳一听当然不乐意,却被林海军拦了下来:“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刚才她之所以当着林海军和马丽娟的面再提起温家,就是心存侥幸,想让他们同意支持自己去京市,去搏一搏男主已经退伍回家,然后利用男主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

  陈鸿远倏然顿住,被眼帘半遮的瞳仁漆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声嗤笑:“怕就目视前方,或者闭上眼睛别去看。”

  凭什么一个个的,都向着林稚欣?

  孙媒婆的视线立马就被勾走了,两只锐利的眼珠子使劲打量,没一会儿,就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要不是那张脸,赵二哥能被她勾了去?



  等回到家里,宋老太太并没急着找林稚欣谈话,而是把宋学强和马丽娟两口子叫到一边,让她先回了房。

  周诗云听见她对陈鸿远的亲昵称呼,衣袖下面的手不由捏紧了拳头,但转念又想到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叫也不算什么。



  “欣欣,咋这么不小心?没事吧?”一旁的宋学强面上显出几分关心。

  原主年轻漂亮,大伯一家平时又装得对她视若己出,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小儿子,但直到昨天,原主却意外得知她要嫁的人其实是大儿子!

  林稚欣捏紧拳头,两腮红到耳根,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谁料那只还没脱离一秒的手,反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

  反正陈鸿远迟早都得去城里,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不,还是解释一下吧?不然,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

  如果村干部的职位随随便便就能定,那么还有什么公平可言?组织民众投票又有什么意义?直接让他们王家人全部担任就得了呗?

  林稚欣脸不由更红了,踌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掀眼问:“我能出门了?”

  所以这能不让人想入非非吗?当时现场起哄声此起彼伏, 直接就把周诗云臊跑了, 后来其他知青问起来, 她也是支支吾吾, 不承认也不否认, 留足了想象空间。

  马丽娟脸色沉了下来,尽管她不是很喜欢林稚欣这个外甥女,但是乍一听到这种荒唐事,还是忍不住替她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