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骤然抬高的声音透着股不管不顾的气势,回荡在山林之间,似乎要往所有人耳朵里飘,纵使陈鸿远眼疾手快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还是担心会被其他人听见。

  陈鸿远以为她又有什么事要拜托自己帮忙,眉头轻蹙,强忍着最后的耐心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这些天被“关”在家里,早就憋不住了。

  “欣欣,你怎么来了?”

  然而这根本没办法缓解疼痛,她有气无力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疼得眼尾薄红,泪珠子都浸了出来,“你别干杵着啊,能不能送我去一下卫生院?”

  大队长嗓门大神情激昂,说话却充斥着一股子浓厚的官方腔调,听得林稚欣有些心不在焉,本来昨天就没睡好,这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思绪也不自觉跑远。

  她本来就长得不够好看,要是再在脸上留个疤什么的,那才叫生不如死呢。

  可刚平复下心情,眼前又闪过刚才男人那炙热的眼神和低喘的呼吸,两只白净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半天都缓不过来。

  自打那天过后,她就没见过隔壁那个男人,想把药酒的钱还给他都不行。

  林稚欣对原主的记忆接收不完全,哪怕努力回想,也没有出现眼前这个人的任何信息,真是奇了怪了,按理来说,这个男人长得这么帅,原主不应该会忘记才对。

  林稚欣没多想,顺手接过马丽娟递来的碗和筷子,走出去把饭放到陈鸿远的手边,紧接着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便想回自己的位置坐着。

  但也只是那么一点儿。

  她尾音婉转,笑容甜美,一对小酒窝浮现在脸颊两侧,带着小女生特有的撒娇,让人不忍心责怪。

  周诗云是偏清冷挂的乖乖女长相,黑长直大眼睛,身材清瘦,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郁气质,让人很有保护欲和占有欲。

  小嘴扒拉了半天的小姑娘侧对着他坐着,背脊挺直,姿态闲适,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小半张雪白柔美的侧脸。

  见她误会加深,陈鸿远眉头轻皱:“不是。”

  陈鸿远皱眉,恍然移开视线,暗骂自己真是魔怔了。



  听完回答,陈鸿远嘴角牵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深山里长大的孩子,这种路走过无数次,居然还会怕高?”

  请人家白跑一趟,当然得说些场面话维系一下关系,不然下次谁还会尽心给你做媒?



  就在她晃神的空隙,那支队伍已经走过大路,迈进了宋家的院子,领头的是竹溪村的书记和村长,后面还跟着村里的其他干部和村民。

  她想着趁宋学强两口子不在,把人尽快带回去,谁知道平时最听她话的林稚欣这会儿却说什么都不配合。

  林稚欣目光扫过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个,小心翼翼戳了戳身边的黄淑梅:“他们是干嘛去的?”

  围观群众了解完经过,不由一阵唏嘘,说来说去又扯到眼前这件事上来。

  而且欣欣也不见得愿意再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与其把两个不情不愿的年轻人凑在一起,还不如换种思路,换个人……

  林稚欣长得漂亮,身段窈窕,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宋国辉欣慰地笑了笑,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林稚欣说出这么偎贴的话。

  略带调侃的话令陈鸿远骤然清醒过来,眸子墨色翻涌,盯了她好半天,见她一副游刃有余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样子,呼吸一沉,冷着声问:“你还亲过别的男的?”



  就他这样敷衍的态度,谁还有聊天的欲望?

  他的房间紧挨着后院, 一进门就直奔那张摆在墙角的大床而去。

  但是令所有人没想到是,没等到接她去京市的好消息,反而等来了一纸退婚书。



  马丽娟皱眉,想到老宋跟她说的那些话,不死心地问:“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话?”

  意思很明显,比起他,“能说会道”的何卫东显然更适合。

  所以林稚欣才选择直接无视,然而谁知道竟然给她整破防了。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要不要把老娘的棺材先借给你俩用用?反正你俩活着都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天天都能和周诗云见上面,那叫一个百看不厌,至于他们嘴里说的那个叫什么欣的,他来了那么久听都没听说过,一看就是何卫东为了挽尊随便拉出来的。

  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他在自家院子里,当然是想干嘛就干嘛,她也没办法多说什么,毕竟总不能让他别抽了吧?

  徐东林从小就知道自己在隔壁村有个顶顶漂亮的娃娃亲对象,别人都说她心比天高,只想嫁城里来的知青,以后好跟着进城过好日子,看不上他这个只会闷头干活的糙汉子。

  尽管后来在陈鸿远的威逼恐吓下,勉强哭着把事情原委断断续续说了一遍,但“屈打成招”的逼供,谁会相信?

  薛慧婷也没拒绝,往房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担忧,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听说你隔壁邻居退伍回来了?”

  陈鸿远没料到会撞见这么香艳的一幕,眼神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多看了几眼。

  而说来说去,都得怪林稚欣那个死丫头!

  马丽娟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抿了下嘴,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他还在意当年那件事?”

  跑?腿软了还怎么跑?

  她还没干什么呢……

  这话的意思,是同意林稚欣住进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陈鸿远顿了顿,良久,薄唇微启:“也就一般。”

  想要找人借钱先把垫上,也找不到能借给他们的,一个两个躲他们两口子跟躲什么似的,见到他们掉头就跑,连句话都不愿意多说,说是人嫌狗厌也不为过。

  她气得咬了咬唇,觉得他就是看她不顺眼,故意找事!

  笑话,陈鸿远一拳下去生死难料,谁敢在这个关头惹他?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还是打开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探出半边脑袋朝着隔壁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