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春被裴霁明拽到了他的房间，门被用力关上。

　　听到这句话，萧淮之扼制的怒火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他第一次对着妹妹大吼：“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毁了她的人生吗？”

　　裴霁明的心脏跳得太快了，令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下一刻就会猝死。

　　如果沈惊春是自愿入宫的，那么他便不会如此担心，所以沈惊春是被逼的？裴霁明想不出有什么能逼迫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惊春。

　　“你最近对我好疏远。”纪文翊咬了咬唇，佯装嗔怒地瞪着她，却是眼波流转间令人心醉，“莫不是厌烦我了？”

　　沈惊春目瞪口呆，她神色恍惚地道：“你，你是那只狐狸。”

　　可裴霁明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他像是再次坠入那场绮丽又黑暗的噩梦,她是一抹艳丽的红,将白色的他玷污不堪，

　　沈惊春看了眼石坛下的黑水，猜测若是落入水中恐怕骨头都会被化没了,她凛下气息，一身肃杀之气，提剑跃起。

　　沈斯珩醒来时看见沈惊春仍旧睡着，他想叫她醒来，却发现她皱着眉发着抖，凑近了还能听到她微弱的低语声：“冷，好冷。”

　　闻息迟则是觉得没必要记住他人的名字,左右不过是欺辱他的人,唯有沈惊春不同，她对闻息迟意义非凡。

　　“你想吃桔子吗？刚好还能醒醒酒。”纪文翊瞧见酒楼的对面就摆着卖桔子的摊，不等沈惊春答应便下了楼。

　　沈惊春坐在亭中，石桌上摆好了棋盘，显然是为裴霁明准备的，她微微一笑：“今晚月色很美。”

　　说罢，她倏地轻笑一声，用最轻佻调笑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后来也来了沧浪宗。”

　　“好。”他下巴靠在沈惊春的肩头，疲累地闭上了眼，“我信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他想过她会是什么身份，女官、婢女、死士等等，他独独没有想过她会是纪文翊的妃子。

　　纪文翊从前最厌烦坐马车，颠簸和摇晃都是他难以忍受的，但这一次他却过分乖巧。

　　“朕如何欺骗他了？”纪文翊猛地转过身，紧盯着那个侍卫反问，“是她主动改了名，既改了名，‘沈惊春’这个名字便已经是过去了。”

　　那样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孔，却正是造就他多年噩梦的罪魁祸首。

　　“大人！找到暗道了！”

　　沈惊春笑而不语，没对他的话作出评价，心里呵呵笑。

　　沈惊春还未说话，她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杵着自己的小腹，咕噜噜，那东西从纪文翊怀里滚落,在石砖上滚了一圈才堪堪停下。

　　沈惊春凑上前，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手指轻柔抚弄他的耳垂：“怎会”

　　紧接着他低下了头，眼底有危险的情愫涌动，他张开嘴，露出的尖锐牙齿闪着寒光，墙面上投射出两人融在一起的影子。

　　“奴婢印象最深刻的正是裴国师赶走一众婢女的事，那天是琉璃值夜，夜半时分国师又梦魇了，口中似乎还在念一个人的名字，浑身汗涔涔的，琉璃竟然握住了国师的手，轻唤着裴国师。”翡翠打了个冷战，时隔多年想起了当年的事，她还觉得害怕，那天的裴国师实在不是能用生气来形容的，完全就是恐怖，“裴国师醒了，脸色极其阴沉恐怖，他叫人把琉璃关进慎刑司，虽然他没交代慎刑司什么，但琉璃被抬出来后就已经没声息了，春阳宫也不再用宫女伺候了。”

　　她稳住呼吸，蹲下身将落梅灯拿好，提剑跃下石坛。

　　沈惊春正准备离开，一道剑光擦着她的耳朵掠过，背后传来沉重的闷哼，她转过头刚好看见顾颜鄞倒下的样子。

　　“那么，敢问裴大人那位故人的姓名。”裴霁明的回答无疑是否定了沈惊春是故人的可能，但纪文翊不愿放过，他步步紧逼地追问。

　　纪文翊忽然一僵,他猛地抬头：“淑妃呢？”

　　只可惜沈惊春没有发现他的心思，她只是靠着车窗，一只手撩起帘子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他不能。

　　纪文翊还未抵达皇宫时，裴霁明就已听闻纪文翊从民间带回了一个女人，不过他并不知晓其姓名。

　　他不由自主胡思乱想，联想起那夜打开的门,近日流连在身上的灼热目光,他肮脏的秘密是不是已经被人窥视了？窥视的人会不会就是沈惊春

　　“现在？现在陛下恐怕在议事。”翡翠惊诧之下不免多言劝阻，“娘娘本就受朝臣不喜，若是去了恐怕又要被嚼舌根了。”

　　“你吃了什么？”沈惊春蹙眉问道。

　　“银魔？”听到这两个字,萧淮之的心狂跳了几下，他差点掩饰不住要溢出来的狂喜。

　　“这个暗道只有我和陛下知道，钥匙一直都由我保管,所以我不认为有妖魔会藏在暗道,不过......”他的话语一顿,抬起头罕见露出一点和煦的笑，“既然你觉得有可能,钥匙给你也无妨。”

　　有时候纪文翊感到很窒息，他虽地位尊贵却又受到桎梏，他拥有权利却无法得到自由，他忍不住幻想或许自己是个普通人会过得自由快乐。

　　因为裴霁明的毫不节制，沈惊春终于勒令他禁食一周，算是对他的小小惩戒。

　　沈惊春紧盯着裴霁明，等待着他的回答，这是试探，她之所以没有放任裴霁明杀死萧淮之就是为了试探，她要确保这么做能毁掉裴霁明。

　　纪文翊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是想念出她的名字，却是被她的气势逼得闭了嘴。

　　萧淮之攥紧了拳，他尽力调整呼吸，想用冷静的态度劝服妹妹：“这是不人道的。”

　　罪魁祸首居然成了恩人，这实在是荒唐。

　　偏殿已空，只余檀香袅袅，裴霁明仰看了眼高大的佛像，忽地跪在蒲团之上，蒲团尚有余温，正是那少年方才跪坐的。

　　沈惊春对名利没有想法，她只要能好好活着就满足了，沈斯珩却似乎误以为她要争夺自己的位置。

　　沈惊春穿越后，她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沈尚书家的私生女，二人约定一起去沈家认父，唯一的信物便是一枚双鱼玉佩。

　　“你在胡说什么！”一句话成功让沈斯珩破防，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声线都在颤，想要听到她说自己不过是在开玩笑，“沈惊春，不许开玩笑。”

　　“有何不可？”更让他震惊的是裴霁明的反应，他平静得堪称可怕，“这与我辅佐陛下有关联吗？”

　　只有一人的目光不在这些“仙赐”上。

　　沈惊春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朝裴霁明讪笑了几声。

　　“好了！既然达成了一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沈惊春重新站直，她的微笑看着很是不怀好意，“听说你们妖族不能违背妖契，为了我们之间的信任着想，你立个妖契吧。”

　　“放开我，放开我，唔。”突如其来的软糯触感堵住了他的嘴，他的瞳孔不由自主放大，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是啊是啊。”几人又附和着点头，“连萧大人都被水怪捉了去！”

　　没有学生会知道又如何，只要沈惊春在书院，每一次看到她，他都会想起不堪的自己。

　　她缓缓直起身，鲜血顺着剑尖滴落，沈惊春转过身含着笑，温柔的话语却令人悚然：“想杀他？你们是活腻了吗？”

　　“沈惊春。”裴霁明抬起眸，直视着纪文翊的双眼。

　　“唔。”沈惊春忽然弯下身，认真地打量着他，目光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她叹了口气，无法理解地看着他，裴霁明甚至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不信任。”

　　沈惊春眼珠转了转，嘴角忽然上扬，她托腮笑道：“不如先生教我弹古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