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抽惯了旱烟的宋学强而言,自然是好东西,看表情就知道。

  不管是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极为稀缺的。

  林稚欣以前还只是性情冷淡,不喜欢说话,可是自从前几年收到京市寄来的信,确认对方会履行婚约后,就被她大伯送去县里读了几年书,回来就变了。

  “哪儿坏了?”

  走神间,只听宋学强突然岔开话题问了句:“阿远,听说你进了福扬汽车配件厂,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说起来,王家愿意找我们家欣欣,也是她的福气。”

  不过她也学乖了,刻意放低了声音,除了她自己没人听见。

  她张了张嘴,试图开口:“外婆,我……”

  究竟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放着首都的侄女婿不要,反而把侄女介绍给王卓庆这种人嫌狗厌的烂货?

  如果她自己都不为自己着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又有谁是真正站在她这边的呢?

  这反应简直是啪啪打自己的脸。

  林稚欣眼底划过一抹晦涩,但面上却可怜兮兮地说:“可是大伯母,我也才刚二十啊。”

  林稚欣得了便宜自然不会卖乖,忙不迭地打算出发。

  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都害怕婚前和哪个男人扯上关系被人议论,因此大家都默认有些话只能私下说,背着人说,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的少之又少,毕竟谁都不敢保证下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会不会是自己。



  林稚欣下意识偏头躲过,薄唇紧擦而过,落在了旁边的肌肤上。

  直到听到一声极淡的轻呵声,林稚欣才不情不愿地挪开视线,讪笑着打了个招呼:“同志,真巧啊,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宋学强不说话了。

  陈鸿远尴尬地轻咳一声,耳朵的红晕又加深了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路走下来,他发现她好像真的不记得他了,也是,要是真的记得他,一开始就不会叫住他,现在也不会蠢到问他叫什么。

  他刚起了个头,就被马丽娟泼了盆冷水:“你想什么呢?不会是忘了之前那件事吧?”



  林稚欣还以为是马丽娟去而复返,弯起眼眸,谁知道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林稚欣不由一滞,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作态,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想着,她蹲下去继续和菌子作斗争,仔仔细细搜寻着每一个有可能出现菌子的角落。

  “呵呵,要我说,这婚事迟早得黄,真当人家蠢,愿意娶她一个乡下丫头?”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林稚欣,吼道:“你还不快让你舅舅住手,万一闹出人命来了可怎么办?”

  林稚欣暗暗松了口气,站在路边踮起脚尖张望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找到了宋国伟的身影,走过去把今天的饭递给了他。

  “林稚欣!”

  跟着瞎跑了一天的林秋菊脚都走疼了,闻言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哪里是腿软,分明是脚踝严重扭伤,也不知道有没有骨折,总之已然肿得没办法使上力,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听到这话,林稚欣眼神变了变,她虽然早就猜到了他是这个村的人,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住在舅舅家隔壁?!



  要是她能够在大佬发达前就跟他打好关系,何愁以后的生活没有保障?不说跟着大佬创业开公司当合伙人,最差也能在每年年末混到个红包什么的吧?

  他身后,站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子。

  目的达到了,陈鸿远本该觉得高兴,可内心深处却冒出些许浮躁。

  她倒要看看,她在这儿杵着,他们还能继续亲下去?

  那是因为林稚欣主动开口邀请他喝水,他要是不喝,岂不是不知好歹?

  林稚欣再次摇摇头,她骗了他,让他背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在他看来就是被耍了,八成心里偷偷记了她一笔,哪里还会主动跟她这个骗子说话?

  可得到的答案却是那些人里要么已经结婚生子,要么就是长得不好看……

  林稚欣想不明白,转头看了眼外头宽敞的院坝,又看了眼屋内狭窄拥挤的空地,提议道:“舅妈,要不把桌子搬到外面去吃?”

  没有后世城市化带来的污染,溪水可谓清澈见底,连底部的石头和青苔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女人,还真是不怕他了。

  她的心砰砰狂跳,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孙媒婆也反应过来,笑着打哈哈:“那是肯定的。”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薛慧婷在床边坐下,见林稚欣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莫名觉得有股压力,清了清嗓子,才试探性地开了口:“那我说了?”

  “只是另外做嫁妆的那两百元,你们必须要在欣欣嫁人之前还给欣欣!”

  可是都这样了,她还在说个不停:“可,可是村干部选举本来就讲究公平公正,你们和王家这么做是不对的,这不是视法规于不顾,欺骗集体,欺骗组织吗?”

  长睫颤了颤,视线忽地被其虎口处的一颗黑痣吸引,只是没等她细看,那人就已经收手离去,手肘撑着膝盖,漫不经心抖落烟灰,仿佛指间那支快抽完的烟远比林稚欣有吸引力。

  起因则是分发买卖野猪肉的那天,周诗云当着众人的面,主动跟负责宰杀的陈鸿远搭了话, 尽管后者性子冷淡话不多,她还是保持着笑容和对方多说了两句话。

  “又不是你家的事,你急什么?”好不容易有热闹可看,自然也就有不嫌事大的人不想放过。



  可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已经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