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让沈惊春有些意外,裴霁明在某些地方总是惊人的耿直执着。

  “唔。”沈惊春忽然弯下身,认真地打量着他,目光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路唯被吓得一哆嗦,只来得及在临走时说了一句话:“娘娘您千万别生裴大人的气,他一定是误会您了。”

  “这么生气做什么?我是真的欣赏你。”沈惊春倏地向左侧掷剑,剑准确无误地从背后刺入刺客的心口,那人趁其不备靠近了纪文翊,她缓缓正身,转了转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很有帅才嘛,也不恋战,一直没忘记真正的目标是谁。”

  “我,我只是。”沈惊春轻微地侧开了头,避开萧淮之的目光,语气遮遮掩掩,显然说得不是实话,“我只是和陛下发生了点小争吵,有点难过罢了。”

  “可惜啊。”沈惊春抓了烈酒的酒坛过来,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脸上浮现出酡红,她趴在红木栏杆上,楼阁之下是交错的人群,神情怅惘:“我本想功成名就,可惜却无处施展,只好四海为家行侠仗义。”

  “他真这么说?”沈惊春侧躺在贵妃榻上,手指摸向一旁的果盘,轻轻一咬,红艳的樱桃汁沾染在朱唇。

  “说来也奇怪。”太监摇了摇头,“那淑妃娘娘虽然出身平民,却也未做出何不得体的行为,裴国师竟是一见面就勃然大怒,差点把她掐死了呢!”

  直到纪文翊离开,沈惊春也没再看他一眼。

  “宿主,我们该走了。”系统提醒道。

  怦!棋盘跌落在地碎成两半,满盘棋子如圆润的珠玉接连散落一地。

  只是他与裴霁明擦肩而过时,裴霁明却倏地身子紧绷,转身定定盯着萧淮之的背影。

  消气?依他看沈惊春分明就是想惹他生气。

  流民饥不饱腹,这样的情形下没有人会有情/欲的念头,而眼前的人容光满面,家世显赫。



  “她疯了吗?”街市上一道粗犷的男声猛然响起,惊飞了屋檐上的一排小鸟。

  “宿主,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在见到裴霁明后,系统分外焦急,而沈惊春却在不慌不忙吃着点心,这让它更加着急,它直接用爪子按住点心,“别吃了!快想想办法!”

  毕竟,这样的把柄必须要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不是吗?

  裴霁明在安神香里加了料,不过须臾就入了梦。

  沈惊春本来是懒得去,只是想到了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好啊。”

  沈斯珩的手下意识抓紧了扶手,他吸了口气,似妥协般松开了手,他闭了闭眼:“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萧淮之知道,现在是他跟上沈惊春最好的机会。

  “我自有办法,不劳你操心,还是请你告诉我怀孕的方法。”裴霁明语气冷淡,如冰海的那双眼紧盯着曼尔。

  他头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脱口而出:“就算要拉拢她也能用其他方法啊。”

  沦为棋子的人真的是沈惊春,而不是他吗?

  “不要了。”沈惊春推开裴霁明的头。

  答案很明显,沈惊春是为了他。

  裴霁明的酒很不错,沈惊春没忍住多喝了几口,她托腮看着裴霁明,落在棋盘上的手无意识地触碰到他的黑子。

  裴霁明宽大的衣袖中手攥得极紧,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倒也没戳破,只是淡声吩咐下去:“让她搬去和沈斯珩住吧,沈斯珩性子冷傲,总与他人起冲突,和自家兄弟住兴许会合得来。”

  裴霁明赤脚走动,月光被他踩在了脚下,他在窗前停下,目光落在一盆花上。



  灰,入眼皆是厚厚的灰尘。

  “大人。”身后传来属下刻意压低的呼声。

  她盈盈的笑容在裴霁明看来极为碍眼,他恨不得刮花了她的脸,他面无表情地挑开了她的衣襟,薄白清晰的锁骨下是一道惹人遐思的沟壑:“我劝你趁我还有耐心说实话,否则,我不介意将你是女子的消息公之于众。”

  即便被拽下了床,裴霁明也神色未变,他甚至是笑着的。

  沈斯珩一路抱着沈惊春回了屋,幽冷的月光被他关在了屋外。

  迟钝的皇帝终于明白沈惊春并非普通人,更是本就抱着别有用心的目的靠近他,他颤着声问:“你,你到底是谁?”

  “水怪?”

  他阔步走向纪文翊,行礼的姿态莫名紧绷,萧淮之甚至能感觉到他似是在压抑着震怒,他脖颈处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裴霁明脸上血色尽失,所有的侥幸都消失无影了,恐惧挤压着他的心脏,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放开我,放开我,唔。”突如其来的软糯触感堵住了他的嘴,他的瞳孔不由自主放大,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裴霁明被疑心支配,只觉得身边鬼影幢幢,谁都有鬼。

  “你永远都不会再受死亡的威胁。”

  “陛下这是什么话?我哪里不关心陛下?”沈惊春失笑,挽上纪文翊的手臂,头往他肩膀上靠,感受到他的身体明显一僵。

  不是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叛军,为了能推翻大昭。

  这句话他倒是说对了,沈惊春在心里道,裴霁明很明显是对纪文翊起了杀心。

  等进了城情况才稍有好转,但街道上空荡荡的,有些低矮的房屋成了废墟。

  “妹妹怎来得这样晚?怕不是不愿见我们?”先开口的是祺嫔,娇哼了声阴阳怪气她。

  他到底要被这样的噩梦纠缠多久,裴霁明茫然地想,他的内心被虚无充斥着,整个人像被拖拽入了绝望的深渊。

  嘭!

  从前他被困在紫禁城中,如今见到沈惊春这样的自在游侠,虽是初遇,却已不由自主对她生出向往。

  沈惊春若有所思,看来他们很得贫民的信任,或许他们本身就是贫民出身。

  面对裴霁明的质疑,沈惊春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唇,鱼儿已经开始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