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裴霁明的质疑,沈惊春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唇,鱼儿已经开始上钩了。



  怕被沈惊春看出异样,路唯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啊。”

  这一眼,萧淮之的心跳得极快,眼前的情形和檀隐寺的那一战重叠,不同的是这次沈惊春没有了面具遮挡,他看清了她的脸。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是惊吓地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路唯支撑着他的身体,手捧盛着汤药的碗,小心地喂给裴霁明。

  “我们为什么不趁今日刺杀‘公子’?”孙虎又问,语气极为愤懑,“好不容易能再有机会接近'公子',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沈惊春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没有被沈斯珩的凄切模样动摇半分。



  裴霁明不想承认,可尚未从情潮褪去的反应却直白地讽刺了他。

  “大人,您记错名字了,我叫林惊雨。”沈惊春毫不慌张,反而微笑着与他对视,像只坏心眼的笑面狐。

  “你方才为什么要帮裴霁明?”纪文翊不悦地问沈惊春。

  “陛下。”说曹操曹操到,裴霁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目光是无声的语言,他们在短暂的视线交汇中了解彼此。

  路唯替裴霁明取来了他的琴,帮他放在桌案时偷看了眼沈惊春。

  沈惊春一直都知道裴霁明很银荡,但她从没想过裴霁明竟然是银魔。

  “私仇?”纪文翊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能有私仇就说明是故人,只是裴大人的故人也是仙人吗?”

  他弯了弯唇,似笑非笑:“不这么做,陛下怎愿一同治水?”

  第一日流浪时,她还会勉力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时间久了后她便麻木了。

  今日他本想着,两人互相扶持一起下山去求些饭吃,可如今妹妹病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法一起下山了。

  “可怜的先生。”沈惊春眼底满是愉悦,她怜悯着将冰凉的手掌抚上裴霁明的脸颊,“没关系,你还有我这个学生呢。”

  “是。”沈惊春软了声音,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没变,“我不该让翡翠替我前来,昨日我就该来向国师大人请罪。”

  恶出现了,她有巨大的力量,但她栖居在沈惊春的躯壳里,没法脱离沈惊春。

  看到沈惊春,纪文翊好歹没有发脾气,大约是没忘自己晕倒前沈惊春发怒了,他眨了眨眼,一滴晶莹的泪落了下来,只有在沈惊春面前他才肯示弱。

  天道要她死,她注定会死,是师尊为她逆天改命,她才得以活了下来。

  “其实我此次来遇见你是个意外。”见裴霁明依然在怀疑自己,沈惊春也不慌张,她的手抚上裴霁明的胸口,装在杯中的牛奶太满,颤悠悠地晃动,几乎要从杯中溢出,为防牛奶洒出,她只能勉为其难伸出舌头吸吮,“我是遵循宗门的要求来皇宫铲除妖魔,为防打草惊蛇才做了宫妃。”

  沈惊春转过身,脸上倏然绽开灿烂的笑容:“啊,是我太无礼了,我们现在就去见裴大人吧。”



  还是没用。

  要视而不见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自己最大的威胁主动走上死路?

  萧淮之抿紧了唇,他不知道妹妹有何打算,但他还是点了头,他知道妹妹是个好主君,她所做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对的。

  “我......”察觉到沈惊春促狭的视线,纪文翊攥着她衣袖的手不自觉颤抖,内心被羞耻和恐慌充斥,呜咽着断断续续说,“我是阳纬,你会嫌弃我吗?”

  指尖相碰的瞬间似是有电流窜动,引得裴霁明猛地甩开了她的手,隐在衣袖的手却暗暗拈着指尖,心脏也不争气地乱跳,他的怒喝与平时相比也显得没有了震慑力:“别碰我!”

  “大人,我错了。”沈惊春嘴上说着知道错,脸上却是巧笑倩兮,她上前一步惊得裴霁明微微后仰,竟是倒退一步,她的眼中似有华光溢彩,恳切看人时叫人移不开眼,“原谅我,好不好?”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沈惊春勉强维持笑容,尽管她竭力控制自己,她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好在裴霁明沉浸在兴奋的情绪里没能发觉她的异样,“你是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自然自然。”大臣们虽也做了肯定的回应,只是话说得都气虚无力,更是满脸讪笑,心虚的模样一瞧便知。



  不知走了多久,沈惊春终于在山洞内发现了异常。

  “是秘密,有些事说了会暴露。”沈惊春收回了手指,她用食指抵在唇上,朝他微微一笑。

  “只是。”沈惊春的声音依旧柔和,她的目光落在裴霁明红肿的胸前,语气意味深长,“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很乐在其中?”

  与此同时,一道阴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书房的窗户蓦然被打开了,裴霁明目光阴暗地看着两人欢笑离去的背影。

  而疑心和好奇却能。

  “你走吧,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我的气,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她抽泣地将话说完。

  “淑妃?”萧淮之似是看入了神,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