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傅表情也不太好，也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这些有正规工作的。

　　“什么粮票？”

　　都说走进大山易，走出大山难，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懂得这句话的含金量。

　　但是这也就导致几道菜都聚集在中间，坐在边角的林稚欣想要挑菜就只能站起来弯腰去夹，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想着薛慧婷和陈鸿远以后见面的次数不会少，林稚欣便把袋子敞开，打算用吃的贿赂一下她，“你也拿点儿，回去吃吧。”

　　嘴唇蠕动了片刻，她才下定决心，红着脸在他耳边说出了那个隐晦的词。

　　这是他和林稚欣在路上商量好的说辞，说他们今天刚在一起，一方面可以堵住别人说闲话的嘴，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被追究他们瞒着家人私下处对象的过错。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餐桌另一边坐着的马丽娟、黄淑梅、杨秀芝还有林稚欣几个人，不怎么能挑得到桌子上的肉菜，于是纷纷效仿起来，开始互相夹菜。

　　林稚欣闭着眼养神，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身体随着车厢的摇晃，左左右右，没一会儿便佯装不经意地将脑袋靠在了陈鸿远的胳膊上。

　　一周的时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准备那些东西。

　　这其实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还是得慢慢来，一次性甜头给多了，难保他不会晕乎，一晕乎，就容易飘，飘过头了，就再难掌控了。

　　“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并不比男人差，我都还没试过呢，你怎么就说我不行呢？大队长让我来，估计也是想给我这样的年轻女生一个工作机会，大队长，你说是不是？”

　　只能在心里期盼大队长能大发慈悲，给她安排一些轻松的活，最好还能跟知青一队。

　　她总不能说她对他只有利用，没有一丝真情，所以担心未来某一天她计划曝光，被他扫地出门吧？

　　吃，没票。

　　林稚欣心里得意，只是还没高兴两秒，就被薛慧婷给掰着脑袋又给摁回了她那边，没一会儿，头顶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斥责声。

　　宋家人自然没得挑。

　　环视了一圈，没瞧见某个人的身影，心中虽然好奇，但是又不好当场问，只能拐弯抹角问：“大表哥和二表哥呢？”

　　似有若无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周围安静的氛围里沉闷地扩散着。

　　林稚欣敌不过，只能呼吸不稳地仰着头，被迫迎接他滚烫不已的气息。

　　等他自己缓过劲来，视野重新恢复正常，她才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主动挑起正式的话题：“你刚才生气，是不高兴我把你给我买的牛轧糖分给秦文谦，还是不高兴他跟我表白要带我回城……”

　　林稚欣和陈鸿远隔空对视，有旁人在， 两人都比较克制自持，没有做出什么逾越的行为，也没有说一些腻歪的话语。

　　陈鸿远越想心里越窝火， 偏偏面上还是不敢和她对着干，免得又惹得她哭得更厉害，只能轻声宣泄道：“你去问问，哪个大老爷们听到你说的这些话能不生气？”

　　闻言，张晓芳破罐子破摔地说：“那又咋了？就算你闹到公社去，我们也没有钱还！”

　　盯着她那张漂亮灵动的小脸看了片刻，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只能无奈地笑了声：“你心里有数就好。”

　　稍纵即逝，却被林稚欣敏锐捕捉到，因此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暗示什么，睫羽无措地眨了眨，现在的氛围确实还不错，但是进展要这么快吗？

　　说完，林稚欣率先朝着大队部走去。

　　她的话有理有据，整个过程也清晰可查，马丽娟听完也不疑有他，嘴皮子动了动，不轻不重地哼了声：“你瞒得倒挺紧。”

　　深呼吸好几下，陈鸿远才冷静下来，缓缓道：“等会儿把你送上回村里的拖拉机，我就走。”

　　尽管知道这是气话，毕竟天底下没有哪对父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不管，然而在看到他们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他此番抉择的失望和劝阻，他不禁动摇了。

　　偏偏陈鸿远就在旁边看着，刚刚被他抓着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所以她就算想冲上去打人也没那个胆子。

　　“可以，谢谢。”林稚欣昂着头，嘴角一翘，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候。

　　相爱？亏他说得出口。

　　她又看了一眼，目光掠过那些大包小包，加快脚步进了屋子。

　　宋老太太不愧是家里的主心骨，想得更深更远，都想到孩子了。

　　不管多累，第二天还是得照常上工。

　　直到刚刚林稚欣还以为薛慧婷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甜妹，但是现在她改变了看法，能和原主玩到一起的，那能是什么傻白甜吗？

　　林稚欣顿时有了底气，把粮票往桌子上一拍，对着那个大姐说道：“谁说我们不吃了，我们就要吃！”

　　身兼两职，累是累了些，但是回报却是十分可观，而且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多一门手艺就多一份收入，一个月赚五十块钱左右，一年就是将近六百块钱的收入！

　　林稚欣咽了咽口水，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以示安抚，才硬着头皮继续说：“但是我确实有考虑过要不要答应他，不过那是和你在一起之前。”

　　林稚欣当然明白他的顾虑，可瞧着手里满满一大碗的红糖水，以及那枚躺在碗底圆鼓鼓的荷包蛋，心思动了动，小声嘟囔道：“那就陪我吃完，再把碗拿走行不？我会吃很快的。”

　　而那时陈鸿远正在执行秘密任务，得到消息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陈鸿远几乎是出于本能， 一把抓住了那只正在作乱的温热小手，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唇间骤然溢出一声惊呼：“欣欣？”

　　秦文谦瞧见这一幕，眼神里流动着说不清的黯然神伤，暗暗攥紧了拳头，脑袋也低垂下去，不愿再去看。

　　这么想着，何丰田眉峰微压，表情严肃道：“孙悦香同志，今天的事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就算最后不能留在大队，有这个经历，那也对她找婆家有助力，说出去多有面多长脸。

　　两人并肩往回走，林稚欣瞅他一眼：“你最迟什么时候回厂里？”

　　因为是第一次来这个供销社，她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在原地焦急等待的秦文谦。

　　是忘了拿换洗的衣服，不好意思使唤他回去拿，还是说她就是故意的？

　　吴秋芬得知他们的来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说道：“我爹去我大伯家里了，你们两个坐着等一下，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

　　秦文谦猛地抬头，眸中水光闪动，说不清是错愕还是难过，总之，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瞬间就变得无比通红，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瞧着分外惹人怜惜。

　　反正他是男人， 被摸一下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的话有理有据，可这急于撇清关系的说辞，却令秦文谦眉头轻皱， 不甘心地抿了抿唇线，终是没控制住，淡声赶人：“陈同志，我和林同志现在有正事要做，你在这儿怕是不太方便，要不还是先回家去吧？”

　　陈鸿远狭长黑眸睨她一眼，没有提起刚才她和宋国刚的对话，而是走到床边站定，将手里的碗递给她，声音不咸不淡：“你吃完了，就把碗放到我家水槽上面，我等会儿收拾。”

　　“你！”

　　最后得到的答案自然跟她说的大差不差，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效率低下，但态度不错。

　　周四凌晨，公鸡还没打鸣，林稚欣就被黄淑梅喊醒，迷迷糊糊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稚欣本来就是假哭，雷声大雨点小，闻言佯装擦了擦眼尾，摆出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大度地表示：“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但下嘴还是可以的。

　　他这是要帮她洗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