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趁着他出去的间隙, 她把盘好的头发给拆了,黑亮的发质蓬松柔顺,一股脑全披在身后,几缕发丝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滑落至下颌,轻扫过男人微微仰起的面庞。

  林稚欣说完,拉着宋国辉就要往外走,后者也迅速反应过来,附和着说:“我看也不用去公社了,咱们直接去县城吧!”

  “那我现在去收拾一下东西,哦对了舅妈,我这些天做了点东西,顺便拿给你。”



  “好。”秦文谦答应下来,目送她和家人汇合,然后离开。

  她本来想在茅房把干净的内裤换上,可是恶臭和脏乱的环境让她压根没办法下得去手,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倒,到时候衣服沾上屎尿都算轻的。



  可是他怎么忘了,这钱是他们拿的林稚欣爹娘的抚恤金,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林稚欣的条件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父母双亡没有依靠,虽然是个高中学历,但放在农村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只是说出来好听。

  宋国辉欲言又止,迟疑的表情很明显是不赞同她的话,却又找不到打消她念头的契机。

  自己老妈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陈鸿远自然明白她是同意了他和林稚欣的事,握着箱子的手紧了紧。

  她刚才说的是情哥哥?

  张晓芳抱怨的话还没说完,林海军突然开了口:“好,两天就两天。”

  林稚欣抿唇偷笑了一下,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原本心情还算尚可的陈鸿远神情微顿,定定瞧着她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说:“你为了他凶我?”

  林稚欣实在难以忍受,强撑着一整天都没有喝水也没有上厕所,一想到找“厕所”时解锁的那些画面,她从家里带来的粗粮馒头也啃不下去,硬挺着熬到了下工时间。

  薛慧婷跟她说起院子里发生的一桩事,说是陈鸿远的表叔和表姑一家子来了。

  “再说了谁知道我说的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

  见两人吵了起来,罗春燕赶忙拉了拉林稚欣的袖子,低声提醒:“她叫孙悦香,是刘二胜的媳妇儿,估计是因为他男人的事,对你心怀不满, 所以故意挑事呢。”

  屋子里的东西一下子少了很多,瞧着宽敞了不少,林稚欣把弄脏的内裤洗了晾了,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叠好的褥子铺好,脱了衣服钻进去躺着休息。

  不过转瞬,他利索克制地把手收回,沉声道:“拿稳了,不行就塞兜里。”

  林稚欣眉头蹙了蹙,上次回城途中他看上去那么难过,她还以为他会就此放弃,谁知道却比想象中要执着和敏锐。

  见她愣在原地不动,宋国刚瞥了她一眼,不是说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吗?怎么还不识相地滚到阴凉处歇着?



  而且她还发现,房子的隔音似乎不太好,但是平时她也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啊……

  有人护着,林稚欣自然乖乖当缩头乌龟,往她身后藏了藏,一双美眸睁得圆滚滚,有些忐忑和疑惑地看向何丰田,思考着对方单独把她留下来的原因。

  可是她腿再长,也长不过某人。

  不然他管她哭不哭?

  嗯,对,她就是婚前焦虑。

  年轻气盛,她能理解,时间这么长,是不是过分了?

  陈鸿远没什么表情地颔首:“嗯,知道。”

  宋国刚全然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反而对林稚欣没有趁机答应的表现感到满意,毕竟欠的人情都要还的,不管大小,还是不要占便宜的好。

  木栓子重新落锁, 屋内尚未散去的水汽萦绕,比外面暖和得多。

  “这都是他给你买的?”薛慧婷震惊地瞪大眼睛,她没看错吧?陈鸿远居然这么大方?这些东西可要花不少钱和票,他们家过年的时候买的年货都没这么丰富。

  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拘着不让人回去结婚吧?

  陈鸿远漫不经心地敛了敛眸子,将手里的糖果丢进嘴里,舌尖辗转两下,发现还没她的笑容甜。

  话一说出口,林稚欣就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她到底在干什么!这哪是即将分别数日的小情侣该说的话?疏离又客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熟呢。

  听到前半句,陈鸿远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轻扯下嘴角,随后毫不犹豫就松开了秦文谦,后撤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下一秒,她挥起锄头对准地里的杂草挖了下去。

  沉默片刻,何丰田对孙悦香说:“孙悦香同志,你听到了?人家林稚欣同志并没有偷懒,你却因为私人恩怨擅自给人家定了罪,还动手打人,惹出这么多事来,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说把他当作是她的情哥哥吗?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一下他?

  杨秀芝纯属想多了,林稚欣才没有要跟她和好的意思,与其说是做给她的,不如说是还宋国辉的人情,要不是因为宋国辉,她可吃不上香喷喷的青团。

  闻言,林稚欣猛地抬眼看向陈鸿远,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讶然,完全没想到他会在宋家人面前保证让她以后不再下地干活,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上交工资。

  林稚欣抿了抿唇,脑子里忽地掠过陈鸿远冷冽清隽的身影。

  她这时也知道了为什么林海军和张晓芳死活不愿意把两百元还给她了,放在后世什么都干不了的两百元,在这个时代居然可以买将近三千个鸡蛋!

  明明上次在供销社主动亲她时挺有劲的,也挺不管不顾的,这会儿装起纯情来了?

  两人你推我往几句,马丽娟也没勉强,叮嘱了几句:“那你路上小心,帮我跟你娘问好。”

  “怎么不行?”

  和聪明人相处就是轻松,他自己就能消化完前因后果,并且迅速把自己哄好。

  介绍秦文谦的时候,她语速很快很平稳,可是面对直勾勾望着她的陈鸿远时,不自觉停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把剩下的话说完。

  林稚欣见他表现平静,有心想要试探一下他家里人对她的态度,于是继续道:“上次她看到我们亲了后,有说什么吗?”

  谁知道他左拐右拐,别越往前走越荒凉,脚下的小路也越来越不清晰,前方还渐渐出现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