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不自禁把他的这份恶意代入了自己,唇线抿了抿,有些挫败地耷拉了下眼皮。

  林海军没想到宋学强真的敢动手,顿时吓得鄂然失色,在脑袋开花之前迅速闪到了一边。

  林稚欣自嘲笑笑,抬头望向窗户外面,有后山挡着,投射进屋内的光线有限,就显得整个房间十分阴暗逼仄,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林稚欣此时却没有肆意投身大自然怀抱的心情,她蜷缩在灌木丛后方一动都不敢动,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未曾褪去的惊恐,怯生生地死死盯着前方。

  但是如果不哄,等会儿老宋进来看见人还在哭,她怎么交差?

  所以这能不让人想入非非吗?当时现场起哄声此起彼伏, 直接就把周诗云臊跑了, 后来其他知青问起来, 她也是支支吾吾, 不承认也不否认, 留足了想象空间。

  听完罗春燕的话,林稚欣面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胸口却像是被密密麻麻刺下针孔,不明显,但那种细微的疼痛还是逐渐在四周蔓延开来。

  可找来找去,只有脚边的一只桌腿,可刚才那触感又不像……

  他自知性格不讨女生喜欢,但因为这张还算过得去的皮囊,从小到大,听过也见过不少含蓄或直白的表白,所以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很明显,她不是因为喜欢他, 才说出的这句话。

  不管男女都盯上了这块香饽饽,男的成天追着对方问部队和工厂的事,女的则关心他的终身大事,老的小的都热衷给他介绍对象,陈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踩烂了。

  起身的时候,林稚欣余光习惯性瞥了眼隔壁,堂屋门是开着的,但是没看见人进出。

  林稚欣没多想,顺手接过马丽娟递来的碗和筷子,走出去把饭放到陈鸿远的手边,紧接着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便想回自己的位置坐着。

  要想在这个年代过上好日子,靠她自己拼搏的难度可谓难如登天,没办法,出身的起点摆在这儿,光是从农村到城市就得耗费她大半精力,更别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这种没人知道答案的问题了。

  况且他们这一片世世代代都是农民,突然出了个能吃公粮的工人,换谁谁能不激动?

  不,也不算没有原因,现在还没到大夏天,他干嘛不穿上衣就随便乱窜?



  乡下人起早贪黑,一天的时间好像怎么都用不完,过去了那么久,才刚到中午。

  或许是见他没有回答,面前的人也有好一阵没有再说话。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陈鸿远被氤氲色。欲占据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喉咙,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直男发言,还是真的只是单纯讨厌她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二人的聊天就此戛然而止。

  罗春燕小心翼翼睨了眼陈鸿远略显凶狠的神色,害怕地缩了下脖子,也意识到再聊下去并不合适,识趣道:“你们下山到时候小心一点,我就先回队伍了。”

  可这么一等,就是五天。

  她兴奋的反应令马丽娟愣了愣,她还以为她会不答应呢,毕竟她可不喜欢上山,嫌弃山上鬼针草和饿蚂蝗多,每次都弄得衣服上到处都是,今天怎么愿意了?

  “要是再敢动歪脑筋,我不介意再跟你玩玩!”

  这次,林稚欣才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陈鸿远见状蹙了蹙眉,转身就要回到队伍里去。



  围观群众了解完经过,不由一阵唏嘘,说来说去又扯到眼前这件事上来。

  “大伯说只要我点头,村支书明年就安排我大堂哥进大队做事,还会给家里三百块钱彩礼……”

  不止他们家,整个村里哪户人家不是随便搭间板子房就洗了,更有那些个不讲究的,天黑以后在自家院坝里就直接脱光了上衣冲凉,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用这样的方法洗,能够很大程度上避免头发打结,也比直接抹在头皮上,对头发要好。

  歪头瞅了眼他万年不变的表情,林稚欣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真无趣。

  县城派来的救援队没日没夜救援整整七天,最后以九死五伤的惨烈结局收尾。

  最后翻开那片被折起来的荷叶,露出里面颗颗饱满的鲜红色果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唯有水流哗啦的响声。



  林稚欣使完坏,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的反应,期待他能如刚才那般泄露半分羞赧。

  她不信,宋学强却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的小跟班呢。

  没两秒,陈鸿远薄唇漾起浅浅弧度,悠哉游哉地开腔:“找你阿远哥哥什么事?”

  腰肢扭动,软绵向前挤压,暧昧得像是无声的邀约。

  沉默片刻,陈鸿远看着她,一脸严肃地说:“你以后别随随便便说那种话,让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前两天王家才闹过一次,他不可能再让邻居看笑话。

  一直没说话的陈鸿远顿了顿,良久,薄唇微启:“也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