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明轻蔑地嗤了一声,无视了李姚,径直推门而入。

  路唯第一次看清了裴霁明,第一次对裴霁明产生了畏惧的情绪,他恐惧地后退了一步,看裴霁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裴霁明痴痴看着沈惊春,甚至忘记了刚才的怒火。



  裴霁明的手因为攥得太紧微微颤动,手背更是青筋凸起,难掩他激动的情绪。

  他的身体居于上位,神经却处于紧绷的状态,而处于下位的沈惊春则放松自如,她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只一句话就轻易攻下裴霁明的所有防线。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沈惊春开口了,却不是回答他的警告。

  她实在想不明白,娘娘到底做了什么?不过短短几日竟能让国师欣然前往。

  真是没想到,纪文翊当真能抛下颜面至此。

  真是可笑,裴霁明竟还威胁沈惊春若是被他抖落了她的丑事,他才是真正害怕被沈惊春抖落丑事的人。

  沈斯珩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回了避难的荒寺,可寺庙里已是没了沈惊春的人影,他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一开始装成事事顺从她的乖巧样,可底子里却将她视作自己的所有物,竟还妄图着控制自己。

  “奴婢只是个宫女,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陛下封萧状元为贴身侍卫了。”

  太医收回了诊脉的手,他慢悠悠捋着花白的胡须,对纪文翊身体骤然转好百思不得其解:“真是怪了,老夫也不知为何,陛下的身体竟比往日好了数倍。”

  纪文翊被臭味熏得放下了车帘,埋怨道:“这是怎么回事?”

  裴霁明茫然地看着沈惊春,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垂落在自己脸上的那缕长发,像是主动拉住了那根要人性命的绳套,他痴迷地低喃着:“主人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霁明呼吸不畅,他紧攥着衣领,似乎脖颈被人死死扼住,他只能张开嘴大口地吸气。

  “裴大人去哪了?”沈惊春不禁问。

  “大人,您记错名字了,我叫林惊雨。”沈惊春毫不慌张,反而微笑着与他对视,像只坏心眼的笑面狐。

  裴霁明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沈惊春却并不放过他,她像是一个好奇的孩童,一个刨根究底的好学生,不听到答案便不停追问:“还是说,先生一开始就是银魔?”

  心脏似乎都不听使唤了,裴霁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踉跄着朝沈惊春走去,无视了众人。

  只是除了他,他的身后还有一道脚步声。

  裴霁明眉毛拧起,似乎很烦恼:“怀孕之后还能做吗?”

  “恨乌即乌,更何况陛下本就对你不喜,我喜欢你,你觉得陛下会放过你?”像是怜悯般,沈惊春摇了摇头,她可惜地看着裴霁明,“他不会。”



  路唯惊悚地连唇瓣都在颤抖,他声线不稳,最后一个甚至破了音:“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做啊?!”

  脑中有一根绷紧的弦陡然断掉,礼法、理智、常伦顷刻间被抛之脑后。

  裴霁明被疑心支配,只觉得身边鬼影幢幢,谁都有鬼。

  是她的母亲帮她隐瞒的女子身份?萧淮之只能想到这一种猜测,女子不受宠,也许她的母亲是想靠让她女扮男装来争家主争地位,真是一记险招啊。

  “老板,来两间房。”属下交了钱要了两间房,店小二立即殷勤地上前为二人引路。

  她将沈斯珩和自己的信装好,转身去找纪文翊。

  大抵是因为他们同样经历过悲惨,又大抵是他们共守着彼此最深的秘密,沈斯珩竟对她生出同情和怜爱,但他很快就为此付出代价。



  在裴霁明停下的刹那,他猛地甩开了她的手臂,沈惊春因为惯性踉跄了几步,裴霁明却不等她站稳就步步逼近。

  裴国师虽然表面冰冷,但他从不杀生,甚至不愿杀死一只蚂蚁。

  纪文翊察觉到裴霁明的异样,他蹙眉冷斥:“裴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纪文翊忽然一僵,他猛地抬头:“淑妃呢?”

  沈惊春忽然起身,裴霁明身上一轻,刚才还满盈的心瞬时空落落的。

  耳朵?等等,该不会是......

  他只是吃点心而已,没有那么重的罪孽吧?

  “来了。”沈惊春转过身,恰狂风忽作,漫天花瓣在她的身后飘舞,她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

  虽然巧合得令人怀疑,却也不能排除是他多想的可能。

  “你扰乱了我的计划。”沈惊春皱了眉,对他的擅自行动感到不悦。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皆是摇头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如果真是演戏,又为何反应仿若到像真对他心动了。

  他垂眼看着酒盏中晃动的人影,目光冰冷,纤长的手指磨蹭着杯沿。

  事实却是他即便回来,也想不起拜佛的事。

  因为有了筹码,裴霁明的心安定了许多,甚至也变得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