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个比谁都要古板固执的人,现在改口却比喝水还简单。



  他不过等待短短数秒,时间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沈惊春疑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人同时回了头,裴霁明的视线短暂停留在沈惊春与纪文翊相交的手上,紧接着又移回了纪文翊的身上。

  裴霁明重新端起了书,淡然地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人,如此公正分明的国师怎会因一介宫妃而轻易动怒:“进。”

  还未进殿,沈惊春已经听见裴霁明熟悉的训斥声,似乎是四王爷犯了错。

  短短几行字,沈惊春被震惊了三次。

  裴霁明,沈惊春无声念出他的名字。

  萧淮之几乎要将那个嫡子的字盯透,同名同姓,性别却换了?

  “还没呢。”沈惊春捂唇偷笑,轻咳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叫纪文翊起来,“现在走了。”

  裴霁明紧蹙的眉毛陡然舒展,他的脸上浮现惊愕,执笔的手也一抖,规整的字迹被墨玷污,浓黑的墨点格外刺眼,他猛然抬头看向她,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沈惊春!”

  “一群废物!”纪文翊眼眶通红,气得呼吸不畅,朝臣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裴霁明脸色难看,他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闪着寒光。

  廊上忽然传来纷沓的脚步声,马上就要接近书房,路唯惊慌的声音忽然响起:“四王爷,裴大人还在忙,您将作业交给奴才就好。”

  两人一路快赶也算是在开宴前赶上了,萧淮之刚刚入座,便有舞女开始表演。

  “路唯,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昨晚做噩梦了?”翌日,沈惊春照常来找裴霁明,她在景和宫遇到了魂不守舍的路唯,便笑着多问了一句。

  裴霁明瞪了笑嘻嘻的沈惊春一眼,板着脸问:“那你想学什么?”

  裴霁明面色惨白,唇瓣微不可察地颤抖,直觉警告他不要相信,可他还是被愤怒和怀疑蒙蔽了双眼:“他真的和你这么说?”

  “嗯。”翡翠在他面前停下,红着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她将拎着的食盒递给路唯,“昨日真是抱歉,你被裴大人迁怒了吧?这是我们娘娘为表歉意送你的。”

  这和他的立场无关,这是人性的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惊春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满脸怒容的沈斯珩。

  妖魔想要升仙是极难的,要抑制天生的恶,不能杀戮,不能破戒。

  “我怀孕了。”

  她这话说得是事实,但裴霁明却莫名觉得哪里有问题。

  侍女却是迟迟没有将食盒给她,见到沈惊春皱了眉,侍女吓得低了头,手却是更加攥紧了食盒提手,她怯生生地回复:“奴婢,奴婢不是想要违抗娘娘,只是奴婢担心娘娘去了讨不着好。”



  裴霁明在安神香里加了料,不过须臾就入了梦。

  沈惊春忍着笑,摸了摸翡翠的头:“是呀,因为他是仙人呀。”

  他的视线落在沈惊春的身上,他看见沈惊春垂落身侧的手指微动,似是呈捏诀状。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杀手和武将都常常会对厮杀上瘾,他们会在厮杀中感到血液的沸腾,产生兴奋的刺激感,然而他们一旦脱离了战场,生活就很难再有能调动起他们情绪的事物存在了。



  他说:“我想诱惑你。”

  如果有一个男人甘愿为你承受生产的痛苦,你会高兴吗?你会感动吗?

  “啊?”埋头苦吃点心的路唯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裴霁明。

  “我是人,你是妖。被沈尚书知道,我最多被赶出沈府。”她朝沈斯珩徐徐走来,手指搭在他的椅背上,她像一条围着猎物打转的毒蛇,朝他嘶嘶吐信,“而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