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欣目光停留了片刻,耳畔就有一道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就算舅舅心疼她,愿意把她的户口迁到竹溪村来,那以后又怎么办呢?

  其实就算不避着她,林稚欣大概也明白他们是要谈论自己的去留问题。

  所以这能不让人想入非非吗?当时现场起哄声此起彼伏, 直接就把周诗云臊跑了, 后来其他知青问起来, 她也是支支吾吾, 不承认也不否认, 留足了想象空间。

  一想到白白损失了那么多东西,张晓芳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却苦于自己理亏,思来想去,忽地眼珠子一转,大声哭嚎道:“你们就她一个外甥女,我们不也只有她一个侄女?”

  他说的不太自在,林稚欣却笑得极为自然:“大表哥你做事也当心些。”

  等他抬头,一对熟悉的软绵又开始在眼前晃。

  林稚欣没想到话题转变得这么快,人都有些傻了:“下、下地?”

  明明觉得称呼别扭,却非要叫,叫了又害羞,还不许别人重复。

  她睨向坐在洋槐树下的男人。

  刚才还试图劝阻的众人,一个个默契地愣在了原地,连上前察看刘二胜是死是活的勇气都没有。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中间路过一个小队,下意识慢下脚步,朝着中央看过去,没多久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她看隔壁刚住进来的邻居就不错,不光高大英俊,相貌出众,还是书中男主的死对头。

  “舅舅,舅妈!”

  眼见她倒打一耙,林稚欣也没急着反驳,可怜巴巴地扁起嘴巴,把脑袋埋进胸口当鸵鸟,一副知错了准备听训的乖巧模样。

  林稚欣得了便宜自然不会卖乖,忙不迭地打算出发。

  哪有这样的道理?

  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陈鸿远黑着脸轰走了,但这也不妨碍乡亲们的热情。



  看林稚欣这弱不禁风的娇气样子,后者肯定不在她的考虑范畴,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听完回答,陈鸿远嘴角牵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深山里长大的孩子,这种路走过无数次,居然还会怕高?”

  她已经满二十岁了,年龄也合适,早就该谈婚论嫁了。

  林稚欣生得明眸皓齿,肤白貌美,一觉醒来成了一本年代文里男主的炮灰未婚妻。

  “呜呜呜……”

  林稚欣把头埋进被子里,想到自己遭了这么多罪,竟然连哭都哭不畅快,于是更难过了。

  她的声音清冷婉转,不急不徐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旁边的饭桌上还摆了五个菜,其中四道都是素菜,两道凉拌鸭脚板和折耳根,两道清炒红苋菜和蕨菜,都是四月里最常见的野菜。

  有一瞬,林稚欣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马丽娟气急攻心,骂人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林稚欣伸手拦下了。

  心里划过一丝暖意,林稚欣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笑着回应:“我才不在意呢,为了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伤心难过,岂不是白白消耗我的精力?”

  马丽娟推拒了两下,也没勉强:“也行,要是不够再跟婶子说。”

  马丽娟一边盛饭,一边轻声问:“你刚才和你阿远哥哥打招呼了没有?”



  这已经不是误会的程度了,陈鸿远目露严肃,认真解释:“我们真的没有处对象,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只是没等他转身去厨房拿刀抄家伙,就被林稚欣给拦住了去路。

  “又不是你家的事,你急什么?”好不容易有热闹可看,自然也就有不嫌事大的人不想放过。

  “算了,我等会儿让舅舅……”

  “嗯?”林稚欣没听清,疑惑抬眸。

  “房子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名额,估计会先住集体宿舍。”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浅浅笑着的,可陈鸿远却品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浓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女人大步离去,步调急切,时不时踢一脚烂树叶堆,能看得出她不怎么高兴,树枝间倾泻而下的阳光渐渐把她瘦削的身影拢得模糊,也同时模糊了陈鸿远的心。

  “算了舅舅,你不用管我,就让我嫁过去吧,这么多年我麻烦你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大伯有村支书撑腰,我不想你被他们为难……”

  说得难听点,她又不是舅舅的亲生孩子,养她一阵子可以,难不成还能养她一辈子?

  竹溪村民风淳朴,对这种事向来是严惩不贷,陈鸿远为了自证清白,亲自跑去林家庄把原主带回了竹溪村,让她当着村民的面把事情真相说出来。



  周诗云见男人第一时间居然问起林稚欣,嘴角扬起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如实地回答:“林稚欣,不就在……”

  随着他笑出声来,这件事也就翻盘了。

  谁料面前的人只犹豫了两秒,就大大方方答应了:“可以啊,刚好我也好奇你们是怎么修水渠的。”

  “要是让爸知道你私下里赶林稚欣回林家庄,还说这里不是她的家,你说爸会不会发火?又会不会迁怒大哥?大哥要是知道了,又会不会迁怒你?”

  林稚欣洗完澡回到房间,就被外头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吸引了注意力,凝神听了会儿,发现人还挺多的,男的女的,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许是见她很久都没说话,陈鸿远微微侧首,拧眉道:“你自己要问的。”

  一头黑亮的长直发用红绳扎了个马尾,穿着暗红色薄袄和黑色裤子,小脸巴掌大,五官精致,肤色是常晒太阳的健康颜色,气质跟男人如出一辙的冷冽,长相也有点相似,不难看出两人应当是兄妹。

  只是他手还没碰到林稚欣,就被人在半路拦截了。

  林稚欣抬头看了眼水渠的上方,但因为有茂盛的花草树木挡着,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只要顺着水渠往上面走,应该就能找到吧?

  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

  两家的房子是以前两家长辈一起合伙修的,所以不仅院坝是连在一起的,就连房子也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了一面墙,因此隔音效果并不好。

  他很高,在一众男人堆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跟方才分别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胸前莫名多了一朵红布系成的大红花,鲜艳夺目,喜庆非常。

  林稚欣乱七八糟想着,终于在男人把手收回去之前,将指尖搭了上去。

  好在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唇红如樱桃,一翕一张,逮住时机就开始骂他:“看什么看?骂的就是你!混蛋玩意儿,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亲都亲不到……”

  农村人基本都抽旱烟,价格低廉,劲头还大,深受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喜爱。

  这一反常态的行为,立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乎他,还是不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