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远抬了下眼,声音很淡:“我回来之前已经去厂里报过到了,最迟一周,人员调动的相关文件就会发放下来。”

  林稚欣闻言垂眸,这才发现她正死死扒拉着他,力道重得指甲都快陷入肉里了,好在他皮糙肉厚,压根没什么感觉。



  宋老太太被她憨态的反应逗得笑了下,但很快就收敛表情,故作严肃道:“急什么?吃了饭再去也不迟。”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跟王家全都是大骗子,明明说好给我相看的对象是王振跃,结果却在背后计划着在结婚那天把新郎官换成他哥王卓庆?”

  偏偏始作俑者不曾察觉有何不对,柔软脸颊毫无防备地直往他耳后凑,唇齿间喷洒出的热气像是根根羽毛,不间断地横扫肌肤。

  林稚欣也没矫情,说了声谢谢就麻溜把衣服给换了,顺带还给自己扎了条利落的麻花辫,穿上解放鞋,吃完早饭就准备出发了。

  她一个有钱又有颜,享誉国际的知名服装品牌设计师,竟然真的摇身一变成了七十年代一个小山村里前途未卜的小村姑,还是书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女配。

  小嘴扒拉了半天的小姑娘侧对着他坐着,背脊挺直,姿态闲适,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小半张雪白柔美的侧脸。

  如果顺利的话,意味着他们马上要有口福了。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安全穿过这条路,别还没到舅舅家,她就先死在路上了。

  这下她是真忍不住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步上前,想要越过宋学强把这小贱蹄子给撕了。

  但是后来,为什么工作狂加班加到她身上来了?卧室,书房,浴室,餐厅……

  她是不是直接跑路比较好?

  “快打开瞧瞧,邮递员刚刚才送过来的,热乎着呢!”

  “舅舅,舅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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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咽了咽口水,语调不自觉发颤发软:“我怕高……”

  她当着那么多人把他们两家的事抖落出来,让他们想和王家撇清关系都撇不掉,以至于没少被领导约谈,家里闹得一团乱。

  林稚欣淡定不了了,清丽的眸子染上了几分愠色,脱口而出:“喂,你还真打算当着我的面洗啊?”

  那人一听,恍然笑了笑,刚想收回视线继续干活,余光忽地瞥到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哎哟,你这是跑到林子里去了吧,林子里的蚊子就是毒,你这儿红了好大一片。”

  罗春燕早就看傻了,猛地从思绪里缓过劲,神色有些呆愣地点点头。

  林稚欣跟在马丽娟后面,心中有些忐忑,以为她是为了刚才自己和杨秀芝争论的那几句,可谁知道她一个字都没提,反而问起了别的。

  毕竟大晚上的,一个女生独自走在乡间的夜路上很难说不会遇到些什么。

  宋老太太却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当了几十年的家,张口就是罚:“等会儿给你两个表哥送完饭,顺便捡些干柴背回来,当真是惯得你!”

  一直努力压制着脾气的陈鸿远有些被气笑了,懒得解释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她清楚地知道家里每个人的饭量,基本上不会出现吃不完,或者浪费的情况。

  下一秒,他就地蹲下,从小溪里顺手挑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用溪水清洗手里的绿叶和石头。

  确认自己没听错,林稚欣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始终也没能发出声来。

  “还有,你真当老太太去摘个葱要那么长的时间?”

  “只是另外做嫁妆的那两百元,你们必须要在欣欣嫁人之前还给欣欣!”

  诡异的安静气氛在屋子里蔓延。

  林稚欣之前也想过把抚恤金要回来,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多少人还记着当年的事?又有多少人在意这钱花在原主身上的有多少?

  追了一路的宋学强听到自己媳妇和外甥女的话,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浅薄眼皮敛了敛,他伸出两根修长手指将钱票夹起,顺手塞到裤子兜里,旋即用眼风扫她:“还不走?”



  “啊……唔!”

  陈鸿远强撑着淡定,认真听取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听到最后那一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稚欣也没想到一出来就遇见了他,抱着脏衣服的手骤然收紧了两分。



  林稚欣洗完澡回到房间,就被外头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吸引了注意力,凝神听了会儿,发现人还挺多的,男的女的,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跑?腿软了还怎么跑?

  不然户口就是一个大问题。



  可就是贪图的这两眼,让他几乎快挪不开眼睛。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脑袋轰一下炸开,有些懊恼地咬紧下唇。

  张晓芳听着这混账话,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反问:“你管这叫闹着玩?”

  这一刻,他几乎咬碎了牙。

  就连忙着填饱肚子的林稚欣,也不自觉放缓了动作,竖起了一只耳朵分心去听。

  王家亲戚多势力大,在哪个村都攀得上关系,又有当官的护着,平日里就跟土霸王差不多,没几个人敢得罪,那户人家以后还得在村里过日子,哪里惹得起?不想收钱,不想和解都不行。

  她脑海里有关“陈鸿远”的记忆, 大多来自于书里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