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薛慧婷特意压低了声音:“王书记估计是真的做了什么坏事,这几天不是被村里叫去问话,就是被公社那边喊去喝茶,搞得村里人人心惶惶的。”

  她不知道爸妈究竟听到了多少,万一她撒谎又被揭穿的话……

  她也是刚回来的时候听到爹提了一嘴表姑子来了,都还没来得及打过照面,就去后院喂鸡铲鸡屎了,哪里知道是什么原因。

  还有那个林稚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刘二胜就已经重重摔在泥地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双眼紧闭,毫无反应,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夏巧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心下有些明了,轻轻拍了拍陈鸿远的胳膊:“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回房了。”



  就算舅舅心疼她,愿意把她的户口迁到竹溪村来,那以后又怎么办呢?

  开始她的钓鱼计划,呸,钓大佬计划。

  然而她虽然头脑一热夸下了海口,但其实人微言轻,能帮忙的地方十分有限,不由促狭地抿了抿唇:“我……”

  他们养了她那么多年,只当她是个老实听话的,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候,居然帮着宋学强两口子和他们对着干!

  尽管心里气得要死,表面她还得装出一副好伯母的姿态,“你这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温家在信里都写得那么明白了,就是不要你了,你能怎么办?”



  不,还是解释一下吧?不然,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

  那个男人下意识看了眼刘二胜,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就被陈鸿远阴鸷的表情给吓了一激灵,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说了出来。

  林稚欣身子紧挨着岩壁,精神一刻不敢松懈地往前缓慢挪动着,余光瞥到被浓雾笼罩看不到底的下方,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呼吸都重了两分。

  她这么安慰自己。

  听她提起这件事,林海军也不再想东想西了,当即沉下脸,直接拍板:“和温家的婚事你以后就别想了,至于王家……你说了也不算,现在乖乖跟我和你伯母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清明前夕,春寒将退不退,刚下过雨的山谷云雾袅绕,视野有限,崖边勉强容纳两人通行的窄道更是泥泞难行,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她从小被奶奶千娇百宠着长大,除了摔倒擦破皮,她就没受过特别重的伤,此时刁蛮性子上来了,出口的声音不自觉就带了些许娇气和埋怨。

  “我和妈也是想着先找几个条件不错的男同志,让欣欣先见见,万一两人看对眼了呢?当然最后肯定要以欣欣的意愿为主,她不点头,谁都不会逼着她嫁。”

  人堆立马变得嘈杂起来,不知道是谁嘀咕了句:“不会是被山鬼拖走了吧?”

  林稚欣挑起如流光闪耀的黑眸,嘴角一翘,开始秋后算账:“要不是你扯我那一下,我能崴到脚?”

  两人的外貌都很出色,站在一块儿在她看来很是养眼。

  而另一边,正如马丽娟所说,林海军完全不是宋学强的对手,好几次都差点被锄头打中,急得张晓芳直拍大腿:“宋学强!你把锄头放下!”

  小时候他就打不过,掉了颗牙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更别说现在这小子去部队磨砺了一番,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肌肉那么大,胳膊也粗得要命,他怕是连一拳都遭不住。

  他陡然一愣,薄唇翕张,莫名有些笑不出来了。

  可惜原主却被画饼忽悠,宁愿寄养在坏心眼的大伯家,也不愿跟真心为她好的舅舅走,甚至还帮偏架对舅舅说了些难听的话。

  她之所以会跟男主扯上关系,理由也很老套,是她亲爷爷在战场上对男主爷爷有过救命之恩,对方为报答才许下娃娃亲的承诺,答应等两个孩子成年后就把婚事办了,将她接到城里照顾她一辈子。

  不过再怎么废,她也不打算现在就放弃,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于是她佯装为难地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大伯母没弄清楚就草率应了这门亲,让你受委屈了,大伯母给你道歉,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只要你愿意回来,你的婚事也全由你自己做主,怎么样?”

  闻言,陈鸿远凝眸轻嗤一声,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圈,那隐含的晦涩惊得林稚欣指尖颤了颤,下意识将他的衣角攥得更紧。

  啧,这可不像是他这几天的作风。

  林稚欣清晰地感知到尴尬的气氛并没有得到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了。

  乡下普遍结婚早,基本上刚成年就会张罗着相亲,提前把亲事定下,就算女方父母舍不得,过个一两年再办喜酒也不迟。

  就在这时,宋学强脸色铁青地扒开人群,看到林稚欣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往前追了两步,林稚欣识相地放慢了脚步,也逐渐理解了对方为什么选择不说,她明显不记得他了,他干嘛还要上赶着套近乎,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然而幻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稚欣飞快否决了,就算再怎么急着摆脱现状,也不能用这个凶险的法子,原主那件事不就是个例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