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欣没听清,正欲追问,忽然想起了什么,着急忙慌地拍了拍身下人的肩膀:“等等,我的菌子。”

  林稚欣嘴角抽了抽,真不怪她有刻板印象,只是每个军人都像他这么寡言少语,严肃冷淡吗?她还没见过像他这么不好说话的男人,一开腔能把人冻死。

  ……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林稚欣就拿着之前准备好还给陈鸿远药酒的钱,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宋学强倒是挺高兴的,这个外甥女和他不亲,能主动上门,不管什么目的,他都欢迎。

  凶?



  尤其当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就在眼前这堵墙的后面时,刺激和兴奋瞬间席卷他的五脏六腑。

  说着,她走到灶台前的小板凳坐下,扑面的热气袭来,身上的凉气都驱散了不少,发现烧火用的木柴和玉米芯子不够了,便主动问了存放的地方,拿起簸箕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不用。”

  但其实只要她再细心一点点,就能发现男人下颌线紧绷,已然气息不稳。

  “我陪你。”薛慧婷也听说过宋老太太的厉害,想着她万一不同意,自己也能跟着求求情。

  陈鸿远已经恢复了从前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静静回望他,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背?”

  “这么多年我们吃的穿的用的,哪样少了她的?我们自家的建华秋菊连小学都没读完,却出钱供欣欣在县里读完了高中,我们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养,还能害了她不成?”

  盯着盯着,忽然捂住眼睛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可是她怕把宋家其他人招来,到时候又得一通忙活,只能尽量控制住声音,小声的哭,压抑着哭。

  县城里的集体宿舍,那也比乡下的土房子条件好,而且只要表现好,熬够资质,迟早会分到房子,最重要的是,以后工作落实了,户口就能跟着迁到城里去,那可就是真真正正的城里人了。

  空气里飘荡着一缕苦淡的烟味,林稚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在鼻子周围挥了挥,试图把这烦人的味道赶走。

  溪流两岸都是低矮的灌木,翠绿的枝叶向中央蔓延聚拢,在底下圈出一片幽静凉爽之地,深受一些小动物的喜欢。

  或许是觉得委屈,哭腔比之刚才更甚。



  思及此,她便想着把昨天洗好的衣服也一并挪到外面去,当然,前提是等后面那座瘟神走了之后,她可不想再撞见他,平白又遭受一通冷脸。

  宋老太太一发话,众人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盛饭的盛饭,洗手的洗手,看上去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打?那更不行了。

  她情不自禁把他的这份恶意代入了自己,唇线抿了抿,有些挫败地耷拉了下眼皮。

  这时,站在她们前面的一个脸蛋圆嘟嘟的年轻女人扭过头来,笑着说:“他们是上山抬野猪的,等会儿大队长也要去。”



  挖笋需要技巧,知青们没有什么经验,今天分给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捡菌子。

  长睫颤了颤,视线不经意掠过他微微鼓起的肱二头肌,肌肉线条流畅,若隐若现的血管和青筋交错,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性张力。

  她穿了件粉色格子衫配深蓝色裤子,这样鲜亮跳脱的颜色放在她身上竟也不显得俗气,反而在白皙的皮肤下衬得愈发明媚又灵动。

  还有那个林稚欣……

  她力气大得出奇,死命攥着林稚欣的手腕就怕人又跑了,“快!现在跟我回去。”

  中间路过一个小队,下意识慢下脚步,朝着中央看过去,没多久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林稚欣轻咬嘴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情趣?”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她自己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自从见过那些城里来的知青,从他们嘴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多美以后,就逐渐意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性。



  “好耶,有糖吃咯,有糖吃咯!”小男孩高兴地手舞足蹈,没一会儿就钻进人群里没了踪影。

  她表情凝重,沉思的模样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思想里,压根就没听他说话。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简陋不已堪称半露天的浴室,林稚欣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阿远哥哥?这个肉麻的称呼雷得林稚欣眉心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