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晴想起了第一次梦到月柱严胜的那次。

　　他问自己，哪怕继国现在没有出兵但马，难道日后但马能逃过一劫吗？

　　并且在时隔一年后再次挑战继国严胜中落败。

　　立花道雪听说那死老头闭目前还对着严胜念叨缘一，缘一小时候干嘛去了，现在老了开始发失心疯呢。

　　立花道雪：“哦？”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把年纪了还不懂的话，就不要待在继国了。

　　继国严胜“嗯”了一声，声音很平静，手却不太老实，渐渐往下：“生出斑纹后，杀鬼会容易许多。”

　　他有刹那间的恍惚。

　　移开手掌的时候，立花晴眼中的情绪已经散尽。

　　立花晴只让他注意安全，别逞强，然后就放他走了。

　　但多年来的习惯让他难以对立花晴撒谎。

　　先不谈立花府上的乌云密布，继国府中，主母院子。

　　其实立花道雪还说了一句：不过缘一我看你这样其实说了自己识字也没什么关系。

　　她也算是看着继国严胜长大的，虽然不能理解继国严胜的举动，但是她还是没有为难这个唯一的女婿。

　　罢了，他还有别的同盟。

　　待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两人，立花家主那张病殃殃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但想到女儿还在跟前，又勉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问：“晴子身体可有不适，我听说你在尾高时候很是不顺。”

　　然而，更让他惊怒和后怕的还在后头。

　　上次见日吉丸还是妹妹头，结果半个月没见，日吉丸变成了个小光头。

　　思考了片刻，立花晴干脆让人把桌案搬到了卧室，处理昨天没处理完的公务。

　　终于有个可以去见继国严胜的理由了，毛利元就攥着膝盖布料的手一松，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继国缘一。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位立花少主的了解，实在是太浅薄了。

　　两方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中立党的倾向很容易影响结局。

　　妻子的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极度愤怒或者是极度伤心，而是绷着脸，也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明智光安这个旧友出了不少力气。

　　“斑纹？”立花晴疑惑。

　　“当年要不是朱乃夫人骤然去世，元信老头就要领着今川军杀了死老头，后来就是缘一突然离开，死老头找了几天还是没找到，宿老们又向他发难，他只能把严胜放出来，重新立为少主。”

　　姿势仍然是端端正正的，好似回到了新婚的第一个晚上。

　　三个月，他从一位他人仰望的贵族将军，晋升为岩柱。

　　立花道雪皱眉，这个怪物是惧怕太阳吗？如果此前的矿场野兽也是这个怪物，那么也能解释，为什么几次伤人都是在夜里了。

　　年轻人想起来会议上的暗潮涌动，摇了摇头，继国严胜的势力都渗透到幕府了，细川家还在和三好家明争暗斗。

　　不过那是手下该忙碌的事情。

　　爱冒险是每个少年的天性，但斋藤道三已经不是少年。

　　而队伍却已经到了城主府，他们只得分散开去准备尾高驻军的相关文书，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似乎跃动着什么奇异的色彩，带着难以忽视的笃定。

　　继国严胜怔住。

　　鎹鸦不再思考，换了个位置，继续兢兢业业观察着四周，防止有鬼偷袭。

　　在立花晴北巡的时候，鬼杀队中。

　　那道影子在月下渐行渐远，他的心好似也被掐紧了一样，一双大手把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军队休整时候，立花晴出城迎接继国严胜。

　　六月初，天气逐渐燥热。

　　立花晴算了一下，炼狱小姐是足月生产的，孩子应该是很健康。

　　除去那惊险的一夜，其实接下来的一路都尚算顺利，斋藤道三领命去清剿僧兵余孽，也没有辜负立花晴所托。

　　北边，西边，以及南部的边境仍然不可松懈。

　　继国严胜表情一怔。

　　立花晴抓着他手臂的手很用力，也有些颤抖，察觉到这一点后，立花道雪不免有些心疼，他看清了妹妹眼底近乎悲伤的恐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妹妹如此失态。

　　来人的衣摆因为动作的急促而划开一片弧度，她快步上前，脸上的碎发有些凌乱，那是在夜风中疾驰被风吹乱的。

　　他去了后院把明智光秀领回家，打量着明智光秀的年纪，又开始思考夫人是希望明智光秀成为什么样的家臣，文臣还是武将？大概率是要二者兼具的。明智光安一时半会没法来到继国，明智光秀马上要启蒙了，他还得仔细瞧着。

　　他要先去城中暗中打听一下，有没有人注意到继国缘一的相貌，然后再考虑要怎么处理继国缘一。

　　即便如此，斋藤道三犹豫之后，还是为曾经赏识自己提拔了自己的立花道雪求情，他跪在和室外，低声说着自己对立花道雪的看法，请求夫人不要因此耗损身体。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个月前的阿晴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压力，他骤然离开，继国的大小事务被她接下，她又是第一次怀孕，作为丈夫的他却不在身边……

　　少年的旁边，还有倒下的马匹。

　　但这些许的感伤，在看见继国都城高耸坚固的城墙，商人云集的繁荣，街市林立的盛景后，霎时间烟消云散。

　　立花晴没有半点不适，那些前世今生骇人听闻的症状，她没体验过，唯一和过去有区别的，就是嗜睡了一点。

　　满室，满院，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