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越静静俯视着她，目光晦涩难懂，他转过身从桌上端起了两杯酒盏，语气浅淡，听不出情绪：“拜堂的步骤免了，合卺酒还是要喝的。”

　　顾颜鄞看他沉默略微放心了点，还好还好，还没疯到不能沟通的地步，他接着说：“依我看，你仇也报了，你干脆趁她没醒送走。”

　　房间里响起纷沓的脚步声，顾颜鄞是最后离开的，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不易察觉地扬起一个薄凉的笑。

　　“查到了？是在说假话吧。”顾颜鄞丝毫不信沈惊春。

　　顾颜鄞踉跄着后退，他的手颤抖地捂住了伤口，愣怔地看到一手的血腥，一口鲜血被他吐了出来，他扶着门框，最终还是弯了膝盖，无力地匍匐在她的裙下。

　　他在心底卑微地祈求着。

　　他们还未见到沈惊春的人影，踩着闻息迟的人就已经被踢飞了出去,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你别怪他，他是有苦衷的。”顾颜鄞刚说一个字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背弃兄弟，而是后悔为兄弟辩解，这无疑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空旷破旧的寺庙又回荡着一声嗤笑，这次她判断出了方位——在佛像的背后。

　　闻息迟的袍服被褪去，层层叠放在水池旁，犹如蛇褪去的皮。

　　两人气喘吁吁，皆是碎发黏在脸颊，汗水浸湿了衣衫，都是相同的狼狈，他们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挺好的。”顾颜鄞短促地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僵硬。

　　闻息迟很珍惜那碟点心，他甚至自己想了个术法把点心储存了起来，避免点心会坏。

　　门被人踢开，沈惊春吃惊地转头看他，脱口而出一句：“顾大人一向性情暴躁吗？还是多喝点菊花茶吧，清热降火。”

　　他挣扎地站起，出了门却惊愕地发现领地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火光。

　　这道突兀的笑声像是一个信号，他捧腹仰天大笑，甚至喘不过了气，任由着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

　　沈惊春当然知道红曜日，因为她之所以要来狼族的领地,就是为了得到这件传闻中的狼族圣物。

　　“他不过是个外人，不必关心他。”闻息迟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说完他又顿了顿，再开口时耳根红了，声音低得听不清，“我才是你夫君。”

　　时隔多日，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曾经的矛盾，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听见这话，宫女们脚下像安了弹簧立刻弹起来，全都四散逃开了，生怕晚一秒就会听见顾颜鄞要给她们加活的话。

　　“尊上。”她吃力地张开嘴巴，艰难地说完，“我是真的喜欢你。”

　　“别动！”燕越紧张地吞咽，他缓步上前，恳求她回来，“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我都听你的，燕临也没死！”

　　沈惊春正有此意，她摘下那张公告，随便找了个摊贩打听：“大叔，你知道怎么进魔宫当宫女吗？”

　　闻息迟顿了一瞬，搭在沈惊春肩膀的手落了下来，他目光沉沉：“沈惊春，你有必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而且，她认为闻息迟当时的表情更偏向是惊吓。

　　沈斯珩的眼尾像是被抹了胭脂，泛着艳丽的红，毛茸茸的尾巴似是不受控制，摇晃着蹭她的手臂，如同祈求她摸摸自己。

　　沈惊春恶意满满地问他：“爽吗？狗狗。”

　　可他不甘心。

　　“怎么了？”沈惊春的剑随之悬停，她疑惑地看着燕越，难不成他要临时反悔？

　　“为什么？”闻息迟艰涩地开口，雨水本是无味的，可流进口中的雨水却莫名苦涩。

　　嬷嬷这才满意地点了头，她随手指向园子，那里的桃花一眼望不到头。

　　“不许走！我不许你走！”狼后和黎墨齐力将燕临抱住才能堪堪拦住，他通红着眼看着沈惊春的背影，拼尽全力伸长手，试图挣开去阻拦沈惊春。

　　为了及时抢亲，燕越的伤口并未及时处理，他拖着重伤的身子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

　　而沈斯珩则肉眼可见地脸色变得难看，胳膊肘往外拐，他阴沉地想。

　　沈惊春排在队伍的中间，周围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穿着都较为暴露，这是因为魔域气候炎热，轻薄的衣服更适合他们，沈惊春来之前特意搞了一套穿上。

　　“你有什么事？”头顶是一道冷硬的声音，男人抬起头对上燕临戾气的双眼。

　　婢女带二人去房间，她恭敬地垂下头：“沈姑娘，这是你的房间。”

　　沈斯珩唇角微微弯了下，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情和狡猾，恐怕她对二人都只是利用罢了。

　　一开始，沈惊春做准备工作还是有模有样的，只是肉一下锅就乱了，她忙活半天，最后盛出来的肉黑得看不出来是红烧肉。

　　沈惊春停下脚步，振臂兴奋高呼：“耶！终于到家了！”

　　沈惊春听了反而跃跃欲试，她不犯贱就浑身不舒坦，好想看到闻息迟被恶心得脸黑的样子，嘿嘿。

　　闻息迟品了一口，茶再次被放下，这次他换了个说法：“太淡，茶味都没了。”

　　手指自上向下流连，她的脖颈那样脆弱，忘记了术法的沈惊春轻易便能被他扼杀。

　　既然如此，那就走着瞧吧。

　　燕临在暗处杀死了觊觎沈惊春的妖鬼，鲜血溅上了他的鞋，他看着被自己杀死的妖鬼，喃喃自语：“我是疯了吗？竟然保护一个人类？”

　　沈惊春嘴角抽了抽，闻息迟还真随便啊。

　　闻息迟闭眼似是陷入了沉睡，只是在睡梦中他也蹙着眉毛，似是在做一个极为痛苦的梦。

　　他的声音和燕越极为相似，只是音色要比燕越更冷些，像高山雪涧。

　　“好久没见，沈斯珩。”沈斯珩被牢牢钳制住，嘴角流下的鲜血染脏了他的衣襟，闻息迟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冷傲，“你还是这么惹人厌。”

　　闻息迟和顾颜鄞的话同时响起，顾颜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拔高了语调：“闻息迟，你疯了吗？”

　　“胡说！”顾颜鄞暴怒而起，恨不得扑向闻息迟将他掐死，锁链猛然绷直桎梏着他，他近乎是挤出了一个字。“好。”

　　“燕越”很有耐心地帮忙脱掉她的衣袍，可他的动作太慢，反倒像种折磨，房间静得只能听见脱衣细小的窸窣声，这声像是猫叫挠得人心痒。

　　沈斯珩原本以为沈惊春还会作妖，意料之外的是她今天很乖。

　　沈惊春的手在贡桌一角下轻轻一按，一张暗屉弹了出来，装有红曜日的匣子就放在里面。

　　宾客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的士兵，皆是不知发生了什么。

　　燕临遥遥看着伏在地上不住颤抖的燕越，他只觉畅快，一直以来的屈辱和怨恨总算得到宣泄，燕越终于也和他当初一样，品尝到相同痛苦的滋味。

　　这是春桃的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