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面前的小姑娘终于动了动那张红彤彤的嘴巴。

  林稚欣眨了眨眼睛,犹豫两秒,也不打算扭捏,一边脚步缓慢地挪到他身边,一边找着话题:“天都要黑了,你洗什么床单?”

  林稚欣使完坏,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的反应,期待他能如刚才那般泄露半分羞赧。

  宋老太太一发话,众人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盛饭的盛饭,洗手的洗手,看上去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梦都不让我做了?你也当个人吧。”

  一个鸡蛋听上去没什么,但是这个年头村里每家每户最多只能养三只鸡,产出的鸡蛋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攒起来舍不得吃,就等着数量多了,拿去城里卖钱或者去公社的供销社换东西。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太小,不仅宋老太太和孙媒婆没听清,就连离她最近的马丽娟也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反问:“什么?”

  但是结婚前不能那么草率,这种事情上,总是女孩子吃亏,他要为她的声誉着想。

  男人在她面前麻利快速地卸下肩上的背包,背包是涤纶面料的,坚牢耐用,却被这人用得到处都是磨损补丁,显然是个不怎么注重生活细节的糙汉子。

  她懊恼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却多了一只手。

  不过野猪皮糙肉厚,就算受了重伤也还能拖着一口气垂死挣扎。

  林稚欣忍不住抬眼,偏偏男人没什么表情,把东西给了她就不再看她了,一副不想和她多说话的样子。

  陈鸿远倏然顿住,被眼帘半遮的瞳仁漆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声嗤笑:“怕就目视前方,或者闭上眼睛别去看。”

  其实她压根就没记起来他是谁,但是嘴上还是必须这么说的,不然身为邻居还对对方没什么印象,这不是更扯淡吗?

  太阳西斜,干柴差不多堆满背篓后,林稚欣就下山回家了。

  循着声音,林稚欣瞥了眼离她最近的杨秀芝,许是见她出糗,脸上的神情颇有些幸灾乐祸。

  “媒婆。”

  “太好了。”罗春燕笑了笑。

  “别喊!”

  就比如那句王卓庆已经改好了,打死他们都不信!

  马丽娟又观察了她一阵,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和老宋很有可能是想多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开始猜测别的可能性。

  想着想着,林稚欣心一横眼一闭,直接豁出去了,伸出两只手分别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脚尖一踮,小嘴一嘟,直奔那两片微微张着的薄唇而去。

  林稚欣长睫颤了颤,眼睑轻抬,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对上一双深邃熟悉的黑眸。

  可谁知道就算他不反应,就那么站着不动,她都亲不到!

  何卫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好跟远哥过于计较这个,毕竟这儿又不是地里,万一被林稚欣当成是轻浮的二流子就不好了。

  另一边,何卫东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追上走出去老远的陈鸿远。



  咦,这是自觉把自己带入她对象的身份了?

  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滚烫,像打结的丝线一般紧紧缠绵在一起。

  请人家白跑一趟,当然得说些场面话维系一下关系,不然下次谁还会尽心给你做媒?

  果然, 在聪明人面前演戏, 就是在自讨没趣。



  余下的话,哑然堵在了嗓子眼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目前还不行。

  陈玉瑶往他身后看了眼,确认林稚欣真的走远后,才不可思议地询问:“远哥,你和她……”



  林稚欣听完没什么反应,这样的结果基本上在她的意料之中。

  “还不松开?”

  可是明明前一天她还为了另一个男人打架,打进了医院。



  “这次没骗你。”

  于是她懂事地表示:“远哥,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思想守旧的人,不会反对你们,只是……”



  林稚欣见对方跑得气喘吁吁,脑门也出了汗,心思动了动,“你这是急着要往哪儿去?要不要进屋喝口水?”

  “舅舅,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