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千代忙不迭点了点脑袋，旁边吉法师也吃完了早餐，虽然吃得慢，但他桌子上十分干净，比月千代的桌子还要好看些。

　　手掌的温度蔓延到冰冷的手心，继国严胜回神，他看着眼前的妻子，眼神渐渐变化，最后压低声音，嗓子沙哑：“阿晴，或许我也是一个卑劣之人吧。”

　　已经灰败的心脏现在却有了几分惴惴，他想着她不是故意的，是他卑鄙无耻装作醉酒，上了她的床。她还如此悉心地照顾他，他实在不是光明磊落之辈。

　　气氛似乎出现了微妙的转变，但是立花晴很快就走了过去，将那相框取下，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然后抬头看向黑死牟，微微一笑：“黑死牟先生要看看吗？”

　　说句难听的，那群一向宗的僧人过得都比他滋润！

　　手下微微一笑，给还在茫然的酒屋伙计一个锦袋，说了个数字后，转身又朝着自家少主跑去，心中忍不住嘀咕。

　　柜台面积不小，无论是花茶蜜水还是酒液，以前立花晴一并放在这里，还有一整套的沏茶工具。

　　新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和月千代当年一样的待遇，继国严胜说着要把月千代的房间重新收拾一遍，当做新生儿的卧室。

　　“黑死牟先生还是先换下外衣吧。”

　　或许可以逃到其他地方，等风声过去后，再徐徐图之。

　　这个也要提上日程了，织田家……织田信秀的妹妹，都有谁？

　　他还能活着，还能继续追求至高无上的剑道境界。

　　月千代爬到他膝盖上，啃了他一口：“不是我！是舅舅！”

　　她真的没有别的心思，甚至因为严胜的话而感到生气。

　　这件事并非秘密，这支军队驻扎在继国都城周围的兵营中，把继国都城围得如同铁桶一样，与此同时，继国都城的管辖收紧，商人来往严查身份货物，公学照常开课，却少了许多出城游玩的活动。

　　立花晴闲着没事就出去闲逛，镇上来了一户新的人家，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月千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扎秋千，他看着四岁左右，力气倒还不小，体力也好，立花晴想去帮忙，被月千代拒绝了。

　　他们的孩子倒是活力十足，经常在路上跑着，看着四五岁，还能自己去买东西，说话很有条理。

　　现下，他听了立花晴的解释，心中一定，便抬起头和她说：“那便不大办了，阿晴要是嫌麻烦的话。”

　　然后跟着黑死牟屁颠屁颠去了厨房。

　　“织田信秀不是比你还小吗？你看看人家儿子！”老家主虽然没去会议，但还是知道那位吉法师少主今年多大的。

　　黑死牟忍不住抬眼去看她，见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怀念。

　　立花晴被按在了主座上，眼前的少年定定地看着她，胸口起伏的节奏显然是乱了。

　　继国严胜回到后院的时候，立花晴正坐在屋子里修剪花枝。

　　又过了半年，立花晴无聊到都快长蘑菇了，终于向继国严胜提出了抗议。

　　七月九日，距离京畿更近一些的，动作最快的织田信秀进入观音寺城。

　　主君都这么说了，两位留守都城的家臣对视一眼，只好去找月千代。

　　于是五年后，山城战场上，细川联军看见普遍比他们高大的继国军队时候，已经是茫然无比。

　　一路奔波，织田家的马车缓缓驶入小城之中，沿途可见出来做生意的商人，却也能看见戒备森严的守卫，看见立花道雪骑马慢吞吞走来，皆退到一侧垂下脑袋。

　　严胜大概是太久没喝醉了，这样子压根不像是醉鬼，倒像是个呆头呆脑的年轻人。

　　继国缘一猛地想到月千代和他说，母亲生病的事情，当即明白了一切。

　　他站在继国缘一的屋子外，负手看向夜空中的弯月，嘴角忍不住泄露一丝冷笑。

　　立花夫人扭头去问和两个崽子玩得正高兴的儿子。

　　然而，真正出席家臣会议的那天，穿戴整齐的立花晴牵着幼子的手出现在了广间之中。

　　继国严胜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异样的情绪，斟酌着对缘一说道：“缘一日后有何打算吗？留在都城在府上任职，你现在的职位清闲，你有许多时间去练习剑术。”

　　立花晴侧身注视着他，想了想，只说道：“黑死牟先生也要注意安全。”

　　见主公大人似乎有些难以支撑，三人的脸色也有些暗淡，纷纷起身告辞。

　　那不似凡人的剑技落下，无视盔甲的抵御，霎时间死伤无数。

　　是的，一只手，抓起了那个哪怕病入膏肓，也还有不少重量的男人。

　　她无奈，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伸出了自己的掌心，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掌心还是有血色的。

　　立花晴钻研起新食谱，想要复刻后世的甜点投喂小孩。

　　这么些年来她也算是阅花无数，但真要她去种，她撑死种个生长力顽强的仙人掌。

　　有天，她在忙着别的事情，让黑死牟帮她把酒倒好。

　　立花晴心中浮现出一个让她惊疑不定的猜测——她被下药了。

　　黑死牟听了她的话，忍不住问：“夫人……很喜欢喝酒？”

　　话罢，他转过头去，看向立花晴。

　　“真的吗？”立花晴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一双紫眸也变成了亮晶晶的，看着黑死牟，“……那，黑死牟先生可以让我看看吗？我只听说，那是很厉害的剑技，却从未见过……没想到黑死牟先生居然会已经失传的剑技，真是了不起。”

　　接下来的几日，入夜后，黑死牟都准时按响门铃，心不在焉地看完彼岸花种子后，再正襟危坐地和立花晴聊天，还会带着立花晴到小楼后面，给她表演自己钻研了四百余年的月之呼吸。

　　再不走肯定要迟到了啊！

　　据说天堂和地狱的交叉口，总有无数亡魂徘徊不去，有人该前往地狱，却向往着天堂，有人该去往天堂，却又因他人而不肯离开此地。

　　现在继国家主死了，严胜肯定是要接下家主位置的，正是权力更迭之际，可不能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