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以前穷日子过惯了,节俭刻在了骨子里,随便一口粮食、一件衣服就得斤斤计较,因此家里突然多个人可不是多双筷子那么简单。

  大伯一家眼见攀高枝不成,便动了其他歪心思,要把她嫁给村支书的儿子做续弦,给一个八岁的男孩当后妈,好为自己儿子在大队里谋一个职位。

  林稚欣将目光从陈鸿远身上收回,转头对周诗云笑了下,说:“哦对了周知青,我在路上碰见了罗知青,她似乎有事正在找你呢。”

  可就是这么好看的嘴,说出来的话能将人气死。

  看来两家作为邻居关系还挺不错的,既然如此,为啥那对兄妹两对她会是截然不同的态度?特别是那个女孩子,隐隐对她有股子敌意和排斥,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她板着张脸,独自在饭桌前生闷气,跟谁欠了她钱似的。

  林稚欣也没矫情,说了声谢谢就麻溜把衣服给换了,顺带还给自己扎了条利落的麻花辫,穿上解放鞋,吃完早饭就准备出发了。

  “哪儿坏了?”

  两人分别,林稚欣就往下走,顺便沿路捡一些干柴放进身后的背篓里。



  可谁知道就算他不回答,她也有的是办法解读出另一层含义。

  林稚欣心头一紧,不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小跑着赶去。

  罗春燕看不出个所以然,猜测:“会不会是之前村民挖笋时留下的坑?”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稚欣再次摇摇头,她骗了他,让他背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在他看来就是被耍了,八成心里偷偷记了她一笔,哪里还会主动跟她这个骗子说话?

  “没跑远就行。”张晓芳得到确切答案,松了口气。

  就算舅舅心疼她,愿意把她的户口迁到竹溪村来,那以后又怎么办呢?

  林稚欣一顿,眼里闪过一抹不好意思,她以前的衣服都是直接丢洗衣机,要么就是扔给保姆,自己动手的机会少之又少,顶多就是洗个贴身内衣什么的。

  林稚欣一听恍然,难怪原主不知道这条路呢,原来是才修好。

  “婶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陈鸿远上前相迎,接过她手里的汤。

  阳光斜斜洒下,将男人模糊的轮廓长长投射在她脚下,彼此的影子交叠,渲染出暧昧的氛围。

  林稚欣之前也想过把抚恤金要回来,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多少人还记着当年的事?又有多少人在意这钱花在原主身上的有多少?

  跟她猜想得差不多,林稚欣兀自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去?”

  宋学强跟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要不就别让欣欣相亲了?反正她年纪还小,等以后她遇着自己喜欢的人了,到时候如果各方面条件合适,再结婚也不迟啊,总好过咱们硬塞给她的?”

  又被凶了。

  可找来找去,只有脚边的一只桌腿,可刚才那触感又不像……

  “你怕是没睡醒,在做梦呢吧?还有欣欣也是你能叫的?就不怕国辉等会儿揍你。”



  不过他想到两个女同志刚受了惊吓,确实要好好安抚,于是手一抬:“那你俩一起去。”

  她岂止是说错话了?简直是要把他们家的老底一次性揭穿不可!

  瞧着这一幕,林稚欣心里说不上来的奇怪,他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不然两人身高差那么多,林稚欣就算想倒贴她哥都有心无力,这也就意味着她哥是心甘情愿的,正因为是亲眼所见的事实,让她想替她哥找借口和苦衷都找不到。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森林里的空气湿润且清新,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型氧吧。

  她倒不是吃自己表姑子的醋,而是接受不了宋国伟骗她,也心疼自己男人受伤。

  但眼下也没有时间给她多做思考了,脚步一转,直奔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马丽娟露出一个笑容,“就这样挺好的,走吧,等会儿在院子里聊。”

  不远处的罗春燕闻言,笑着调侃:“谁叫你细皮嫩肉的?血当然闻着也香一些,不咬你咬谁?有你在,当然都不咬我们了。”

  马丽娟还没有完全消化她被城里未婚夫退婚的消息,就被她后面的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沉思片刻,敏锐抓住了重点:“你大伯给你相看的是村支书的哪个儿子?”

  呼吸骤然被剥夺,林稚欣眼睛都被憋红了,忙不迭伸手去拍打禁锢住她的那双粗壮手臂,可不管她如何用力,都没办法撼动男人分毫,急得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她出门没带钱,是陈鸿远给的。

  林稚欣眼见没问出什么,也没好意思再继续追问,让他在洋槐树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椅子上坐会儿,她则转身进屋给他拿水。

  他嗓音低哑,一如既往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脚下却加快了速度。

  林稚欣见两个背篓把她挤兑得有些难受,便想要拿回来自己背着,但罗春燕却坚持表示她可以。

  他动了动嘴皮子刚要说话,就被张晓芳给拦住了:“你傻啊,你放这死丫头走了,到时候真的跑了不回来了,我们找谁要人去?”

  马丽娟推拒了两下,也没勉强:“也行,要是不够再跟婶子说。”

  说话间,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也因为太激动,他无意识抖了抖胸前的衣服,露出小半截精瘦的腰。

  这一反常态的行为,立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再加上陈鸿远的脾气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普通的情话攻势对他压根就没用,要不干脆拿刚才他们“亲”了的事威胁他,逼他娶了自己?

  “欢欢,腿搭在我肩膀上~”

  悬着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却又想到如果陈鸿远真的讨厌林稚欣,刚才怎么可能会伸手去扶她?

  没一会儿,宋学强和马丽娟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厨房,看见她们两个又吵作一团,甚至还要动手,脸色都不太好看。

  黄淑梅像个掰不开的蚌壳不吭声,杨秀芝一个人自说自话也没意思,渐渐地闭上了嘴,眼睛盯着林稚欣离开的方向,眸底仍旧有些忿忿不平,还有几分挥散不去的羡慕。

  晨起的风很凉,陈鸿远喉结忍不住咽动。

  原因嘛, 自然也很明显。

  林稚欣想不明白,转头看了眼外头宽敞的院坝,又看了眼屋内狭窄拥挤的空地,提议道:“舅妈,要不把桌子搬到外面去吃?”

  余下的话,哑然堵在了嗓子眼里。

  陈鸿远身影一顿,虽然不知道她打听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如实说道:“还行,四五户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