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锐利的眼神攻势下,林稚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没这个意思。”

  面前的男人近在咫尺, 每一处五官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深邃眉眼自带冷峻气息,从上而下冷冷睥睨着她时,仿若深潭,让人不自觉深陷其中。

  但因为部队有纪律,有些话不能说,只知道他是在解放军陆军,其余的一概不知,整得还挺神秘。

  王家亲戚多势力大,在哪个村都攀得上关系,又有当官的护着,平日里就跟土霸王差不多,没几个人敢得罪,那户人家以后还得在村里过日子,哪里惹得起?不想收钱,不想和解都不行。

  在这个乡旮旯里,太过爱美反倒成了一种羞耻,看原主从前的遭遇就知道了,稍微打扮一下就要被贴上狐狸精的标签,说她是存心勾引男人,不要脸。

  陈鸿远目光锐利,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最后落在那双笔直修长的长腿上,嘴角勾起的弧度分外瘆人:“脚不是扭了吗?刚才蹦的倒是挺高啊。”

  她身体蓦然一僵,清透乌瞳心虚地颤了颤。

  骨头相撞的声音,嘎吱作响。



  所以她就稍微放了点风声出去说林稚欣要相亲,短短两天的功夫,就有好几个村,统共十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后生主动上门来打听,一个个殷勤得跟什么似的,像是生怕林稚欣被别人给截胡了。

  可他乐意,有人却不乐意:“我不要你,我要他背。”

  双方都爽得没边时,房门外突然传来焦急的大喊:送错了!新娘子送错了!

  他说的不太自在,林稚欣却笑得极为自然:“大表哥你做事也当心些。”

  是谁呢,好难猜啊[问号]

  等做完准备,又拿起石头,耐心地将绿叶一点点捣碎研磨,直至变成浓稠的残渣和汁水,才用荷叶包了起来放在一旁。

  用这样的方法洗,能够很大程度上避免头发打结,也比直接抹在头皮上,对头发要好。

  “随你。”他轻描淡写,仿佛不在意。

  怕他还是不相信,她哽咽补充:“真的,真的没骗你。”

  陈鸿远发现她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抿了抿薄唇,也跟着偏过了头。

  确认自己没听错,林稚欣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始终也没能发出声来。

  如今宋学强又找他们把两百元的抚恤金要回去,这是不想让他们家活了?

  说着,他还顺带替陈鸿远说了句好话。

  于是不耐烦地大手一挥:“那你们跟着知青队伍吧,罗春燕,你帮忙看着点儿。”

  这些天了解下来,她已经大概了解杨秀芝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碎嘴婆娘,又蠢又坏,喜欢挑事不说,还爱发脾气,情绪上来了就不管不顾。

  林稚欣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有所动容,适时添了把火:“大伯还说了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就算不点头又能怎么样呢?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也没人会站在我这边……”

  这个男人,她在路上遇到过。

  男人眉峰轻压,似是有些不悦,从林稚欣的角度看去显得分外凶悍。

  别人忙活,林稚欣不好意思干等着,于是凑上去关心了一句:“好修吗?需要工具吗?”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景区用来体验的刺激项目,而是真真切切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的挂壁小路,万一脚一滑手一抖,那后果……

  等吃完饭,林稚欣就背着小背篓出门了。

  陈鸿远牵唇笑了下,低头瞥了眼干干爽爽的身体,迅速收敛笑意,提起木桶离开。

  “这死丫头连个介绍信都没有,到底跑哪儿去了?”

  还得再撩一撩,加把火。

  陈鸿远回答得斩钉截铁,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么想着,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刚才不还说讨厌我么?现在给我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你的讨厌时效未免也太短了吧?”

  女人出现得太突然,瞬间抢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一看,便完全舍不得挪开眼了。

  在书里,她是作天作地心比天高的炮灰女配,男主那门不当户不对的乡下未婚妻。

  也多亏林稚欣脑筋转得快,居然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不会说出来,一方面是怕给孩子那么大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怕好事说出来就不灵了,藏在心里自己偷着乐就行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也太计较,肯定又是一场大战。

  老太太武力和火力全开,一刻不停地输出,嘴巴更是淬了毒,什么脏的臭的专拣难听的骂,直接把林稚欣给看呆了。



  只不过他想的是杨秀芝并非是在怀疑林稚欣偷吃,而是暗戳戳地指责宋老太太偏心,毕竟在旁人看来,如果不是宋老太太默许,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吃?

  一口气憋在心里难受极了,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选择转身走人。

  女儿外嫁到别的县城,两三年才回来一次,儿子则死在了二十五年前的那场援朝战争里,自那以后,他便孤身住在村子最边上的房子里,靠给人看病存活。

  宋学强还没从她前后态度的转变回过神来,闻言愣愣点了点头:“没错。”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会……

  闻言,马丽娟心里一惊,林稚欣从小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成年后脸蛋和身材也跟着长开了,不少流氓痞子暗地里都惦记着。

  盯了片刻,他一贯清冷的眸里,逐渐夹杂了些邪佞。

  “欢欢,腿搭在我肩膀上~”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从里屋迈步而来。

  宋老太太一发话,众人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盛饭的盛饭,洗手的洗手,看上去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舅舅,舅妈!”

  从原主破碎的记忆里不难看出,她舅舅为人刚正,能干肯干,一般壮劳力每日挣10个工分,他能挣12个,最不可多得的一点是他不惹事也不怕事,但凡有人欺负到他家人头上,他能豁出去跟人拼命。

  林稚欣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能强撑着看完全过程,以最快的速度背过身去,不出所料,下一秒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动静。

  头顶的视线像一团火,将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炙烤得发烫,令她如芒在背,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但是哪怕知道她的这些话里没有真心,他仍然愿意配合她把戏演下去。

  他看的是她的身后,那个方向除了刚离开的周诗云,还真没有旁人。

  回想她刚才抱着舅舅舅妈死活不撒手,还让那个男人背着自己走了那么长一段路,林稚欣脸颊泛起薄红,有些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