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轻薄,只有巴掌那么大,可落在裴霁明的手中却如同一块重石,压得他几乎拿不稳。

  翡翠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看到令人惊愕的一幕赶紧低下头。

  心肠好个屁,翡翠在心里反驳,但面上却连连点头,她笑着附和:“是。”



  “别作多想,我们会替大人处理这次的事故。”

  裴霁明下意识要找戒尺,视线绕了一圈才想起这里不是书院,情绪略微镇定了些许,只是任旧余怒未消:“你放开我,我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到底是谁!”

  道貌岸然的君子藏于门扉之后,警惕又惶恐地探出头,确定门外并无一人后,他方才放下了心,只是不知为何惴惴不安。

  他从未和女子有如此近的距离。

  会武宴是皇帝为武科进士准备的宴会,按理妃子是不能参加的,可沈惊春不仅参加了,还与皇帝同席。

  萧淮之是今年的武状元,毫无疑问会是今日宴会的主角,但这位主角却有些心不在焉。

  照镜一刻有余,裴霁明终于舍得放下镜子,他还是认为沈惊春捉弄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哪怕死去的朋友会骂她狼心狗肺,骂她卑鄙无耻,她也要这么做,她一定要活下去。



  纪文翊察觉到裴霁明的异样,他蹙眉冷斥:“裴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事,还轮不到沈斯珩来管。

  吱呀,窗户发出微弱的声音,起风了。

  方丈厚爱,裴霁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那卷经书是他一直寻找的。

  他实在没料到淑妃娘娘竟然如此胡来。

  她只是撑着下巴看他,嘴角上扬的些许弧度添上几分讥讽意味,眼中的清醒和冰冷象征着她丝毫没有为他的身体沉迷。



  “你见到过我的力量,只要你答应了,你也能有这力量。”

  沈惊春脸上笑容褪去,神色冷静镇定,她轻飘飘瞥了眼纪文翊:“陛下,您难道要看着国师崩溃?如果国师崩溃了,谁来替您承受罪名?”

  沈惊春裹着单薄的旧衫,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她的手已经快没有知觉了,却紧紧攥着手里的一块玉佩。

  裴霁明不紧不慢地弯下腰,目光是朝下的,即便弯下了腰,腰杆也是挺直的,语调微微上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俨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慢条斯理地道:“臣必当竭尽全力教导淑妃娘娘。”

  两人同时回了头,裴霁明的视线短暂停留在沈惊春与纪文翊相交的手上,紧接着又移回了纪文翊的身上。

  沈惊春先击破了平静。

  谈话到此就结束了,庭院内响起了脚步声,突兀地,裴霁明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过,我不喜欢你用'和'这个字眼提到沈斯珩。”

  “真的?”裴霁明不自觉心跳加速,下一秒却又怀疑她话语的可信性,“你莫不是在哄我?”

  “大人,您没事吧?”

  明明没有喝酒,他此时的表现却像是喝醉了,脸上不自觉泛起沉迷的红晕,呢喃着道:“好香。”

  “先生。”沈惊春声音轻柔,她的神态没有半点妩媚,却比任何姿态都要勾人,“你喜欢我吗?”

  她翻开信纸,罕见露出了有些怔松的表情,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内容是——

  萧淮之默不作声地饮酒,眉头紧锁着,视线不曾移开一刻。



  自沈惊春不见,檀隐寺近乎被纪文翊翻了个底朝天。

  纪文翊想去看,沈惊春伸手遮住了红丝带,她笑着说:“不许偷看。”

  沈惊春脸上并未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她来时遇到路唯就已猜到了。

  沈惊春笑了笑,没说信与不信,却听纪文翊又突兀开了口:“话说你与裴国师确实有缘,他的故人也叫沈惊春。”

  萧淮之蹙眉环视四周,从正门进来已过了一个时辰,他们搜遍了大大小小的房间却并未见到沈惊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