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还想着再问问,抬眼却看见他薄唇微抿,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不由怔住片刻。

  周围人听她这么一忽悠,竟然觉得她说的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昨天宋国伟在饭桌上撒谎说不小心摔了的时候,她就觉得坏事,村子就那么大,瞒又能瞒多久?还不如直接坦白了呢,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尾音上扬,神态娇俏,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反应简直是啪啪打自己的脸。

  她的声音清冷婉转,不急不徐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时候他就打不过,掉了颗牙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更别说现在这小子去部队磨砺了一番,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肌肉那么大,胳膊也粗得要命,他怕是连一拳都遭不住。

  这下她是真忍不住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步上前,想要越过宋学强把这小贱蹄子给撕了。

  原主气不过,把人堵在了地里非要当面告白,结果被无心情爱的陈鸿远狠狠拒绝,少女心遭受重创,一路哭着跑回了自己大伯家。

  林稚欣捏紧拳头,两腮红到耳根,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张晓芳心里却清楚,哪里是没钱借,分明是看他们家最近处在风口浪尖上,生怕和他们扯上关系,才推辞说没钱。

  要是男同志那边给力的话,兴许还能吃上一顿野猪肉!

  算了,他懒得和她争论。

  见她对陈鸿远意见这么大,林稚欣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野猪有着兽类敏锐的直觉,见情况不对,撒腿就往后跑,可是陈鸿远他们又怎么会给它再次逃脱的机会。

  林海军面色难看,打哈哈:“老爷子喝都喝了,怎么还?”

  “欣欣虽然在你们家住了八年,但她一个女娃子就算白吃白住,也花不了两百元,不过我也懒得和你们一一算明细了,这两百元就算两清了。”

  她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多少也知道这类人是什么心态,一种是家里有钱,就想娶个漂亮媳妇回家光宗耀祖,拿来疼,拿来爱,带出去有面子。

  看到那张纸上写的字盖的章, 林海军脸色骤然一变,嘴角的笑意霎时间没了, 沉声问:“你现在把这个拿出来什么意思?”

  陈鸿远调整呼吸,双腿发力骤然站了起来,毫无准备的林稚欣被带着腾空而起,一米六八被迫体验了一把一米九三的超绝视角,脚边悬崖下的风景在她眼前一览无遗。

  林稚欣耸耸肩,摊手表示:“难道不是吗?我看大伯玩得也挺开心啊。”

  消息没咋打探到,菌子也没捡到,还莫名其妙得罪了一群知青。

  “大队长,你们怎么来了?”

  可是她既然想到了这点,为什么还乖乖跟着他来?就不怕他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宋学强撸起袖子,脱下解放鞋,就想要好好教训一下宋国伟这个只会犟嘴的小兔崽子,谁料刚摆出架势,就被人给拦下了。

  林稚欣身子紧挨着岩壁,精神一刻不敢松懈地往前缓慢挪动着,余光瞥到被浓雾笼罩看不到底的下方,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呼吸都重了两分。

  只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宋学强就又对着他打了下来,没办法,他只能接着躲。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外婆你看看?”林稚欣把衣服递给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结果反而被身材壮实的王卓庆打了个半死,腿都断了,事情闹大后,王卓庆当天就让公安抓走了。

  林稚欣垂在一侧的手指微不可察的蜷了蜷,半晌,才佯装淡定地扯了个谎:“我前两天在山里遇到野猪,不小心扭伤了脚,还把头给摔了,所以记忆有点儿紊乱……”

  对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他都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又怎么可能会是薛慧婷口中“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见状,马丽娟动了动嘴皮子,只觉得更难说出口了,犹豫半晌,最后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就打算离开。

  阳光照进眼睛里,投射出浅棕的琉璃色,好看得像小孩子玩的玻璃弹珠。

  林稚欣表情僵硬,眼神闪躲,实在瞧不出几分真心。

  林稚欣被他眼底的嘲弄挑衅到,死死咬住下唇,亏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但其实本质是个无赖?

  马丽娟臊红了脸,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滚!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个正形。”

  怔了几秒,林稚欣还欲劝说,下一秒却看见他双手抓住木桶把手,高高举起来就要把水往身上浇,那架势似乎真的打算当她不存在,当场表演一个美男沐浴。

  陈鸿远喉结一滚,没什么情绪地说:“问。”

  国家法定节日工厂都会放假,到时候他没理由不回来。

  马丽娟脸色沉了下来,尽管她不是很喜欢林稚欣这个外甥女,但是乍一听到这种荒唐事,还是忍不住替她鸣不平。



  她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就是想找你聊聊,说说话。”

  劈里啪啦。

  换做两天前,她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深山老林,被一头野猪威胁生命。